霍青鋒開始感到疼痛，那是一種經脈被強行打通、淤血被衝刷的劇痛，彷彿有無數小刀在體內刮過。
他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但牢記葉天明的話，竭力放鬆身體，不敢有絲毫抵抗。
“第四針，疏肝鬱！”
“第五針，理肺氣！”
葉天明全神貫注，額角也微微見汗。
續命十三針極其耗費心神與真氣，尤其麵對霍青鋒這樣沉屙已久、千瘡百孔的身體，更是不能有絲毫差錯。
霍思燕備好藥材迴來，煎上藥後，輕輕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弟弟渾身插著金針，痛苦顫抖卻強忍著。
葉天明站在床邊，神情肅穆，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拂過金針，每一次拂動都帶著玄奧的軌跡，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
她不敢出聲，隻是緊緊攥著手，指甲陷入掌心。
“第六針，鎮心元！”
這一針，直刺心口要穴！霍青鋒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心髒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要炸開一般。
葉天明絲毫不為所動，指尖真氣吞吐，穩穩控住金針，以特殊頻率震動，強行梳理那畸形脆弱的心髒瓣膜周圍淤塞扭曲的經絡與生機。
“第七針，燃命火！”
這一針落下，霍青鋒蒼白的麵板陡然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體溫急速升高。
葉天明是在以金針為引，真氣為柴，強行點燃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之火，激發其潛在生機。
痛苦達到了頂峰，霍青鋒幾乎要昏厥過去。
“堅持住！現在昏過去，前功盡棄！”葉天明低喝一聲，聲音帶著震懾心神的力道。
霍青鋒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死死咬住嘴唇，鮮血滲出。
“第八針，貫督脈！”
“第九針，通任脈！”
接連兩針，疏通人體最重要的任督二脈，構建真氣大迴圈的基礎。
“第十針，合陰陽！”
“第十一針，固本源！”
針法漸入佳境，霍青鋒的痛苦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彷彿浸泡在溫水中，受損的髒腑得到滋養，枯萎的經脈開始複蘇。
葉天明的臉色卻有些發白，真氣消耗巨大。
“第十二針，奪造化！”
這一針，最為兇險，意在向天奪命，強行扭轉生機。
葉天明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真氣大半灌注於金針之上，針尖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緩緩刺入霍青鋒丹田氣海。
霍青鋒身體劇烈一震，張口噴出一小口烏黑的淤血，但精神卻為之一振。
葉天明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霍思燕見狀，差點驚撥出聲，連忙捂住嘴。
穩住身形，葉天明眼神依舊堅定，取出最後一枚，也是最短最細的一枚金針。
“第十三針……續命魂！”
針落無聲，輕輕刺入霍青鋒眉心印堂。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股溫潤綿長、浩瀚如海的生機，自針尖流淌而出，緩緩浸潤霍青鋒的四肢百骸、五髒六腑、乃至神魂深處。
霍青鋒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一種深沉的睡眠，呼吸平穩悠長，臉上多年來第一次出現了健康的紅暈。
葉天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體晃了晃，抬手逐一收迴十三枚金針。
每收迴一枚，他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
當最後一枚金針收迴，他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天明！”霍思燕驚呼，一個箭步衝上前，將他扶住。
葉天明靠在她懷裏，虛弱地笑了笑：“沒事……真氣消耗過度，休息一下就好。藥……煎好了嗎？”
“好了，馬上就來！”霍思燕朝門外喊道，“快把藥端進來！”
管家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進來。
葉天明勉強站起來，對霍思燕道：“喂他喝下。小心點，他現在經脈初通，髒腑脆弱，藥力需緩慢化開。”
霍思燕小心翼翼地扶起霍青鋒，將溫熱的藥汁一點點喂入他口中。
葉天明則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恢複耗損的真氣。
時間緩緩流逝。
霍青鋒在睡夢中服完了藥，氣息越發平穩。
約莫一個時辰後，霍青鋒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第一感覺是……輕盈。
前所未有的輕盈。彷彿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沉重枷鎖。
胸口那種常年存在的憋悶、刺痛感，消失了大半。
呼吸從未如此順暢。
他嚐試著動了動手指，抬了抬胳膊，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力不從心、動輒心悸的感覺減輕了許多。
“感覺如何？”葉天明的聲音響起，他已調息完畢，臉色恢複了些許紅潤。
霍青鋒在霍思燕的攙扶下坐起身，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好……好多了！真的……舒服了很多！”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葉……葉先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一次的“葉先生”，叫得心悅誠服。
葉天明擺擺手：“一次治療隻是打通了關鍵淤塞，激發了部分生機。”
“你的病根太深，輔以我開的藥方長期調理，才能真正穩固，逐步恢複。”
“期間切忌情緒激動、劇烈運動。半年後，應可如常人般生活，但武道一途……恐怕與你無緣了。”
能如常人般生活，對霍青鋒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他連連點頭：“我明白！我一定遵從您的吩咐！”
霍思燕看著弟弟眼中重燃的光彩，再看向疲憊但神色平靜的葉天明，心中最堅硬的一塊地方，徹底柔軟下來。
“天明，大恩不言謝。霍家，還有我霍思燕，欠你一條命，一份情。”她鄭重說道。
葉天明看著她，笑了笑：“我說過，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
霍思燕臉頰微紅，卻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霍青鋒看著姐姐和葉天明之間的互動，心中最後那點不甘也煙消雲散。
他低下頭，輕聲卻清晰地說道：“姐夫……謝謝你救我。昨天的事，是我不對。”
這一聲“姐夫”，代表著霍青鋒，乃至霍家年輕一代，對葉天明的正式認可與臣服。
葉天明微微頷首，算是接受。
“讓他好好休息吧。藥方和後續治療注意事項，我會寫給你。”葉天明對霍思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