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罰到你哭,再給你糖
那一天,成了女子試驗營成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
……
夜深了,山風從天台的護欄縫隙裡灌進來,吹的人骨頭髮涼。
整個營區萬籟俱寂,連平日裡最鬧騰的蘇糖糖宿舍,都黑著燈,沒有丁點聲響。
沈清晚推開通往天台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水泥墩子上的身影。
王浩宇沒穿外套,身上還是那件軍綠色的體能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男人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腳邊散落著三四個煙頭。
聽到動靜,那個身影連頭都沒回。
“這麼晚不睡,上來吹風?”
“你今天做的太過火了,”沈清晚走到他身邊,身上還氤氳著沐浴後的水汽,聲線裡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王浩宇終於轉過頭,那雙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沈清晚一番。
“過火,”他輕笑了一聲,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夾在指間,“你是說,我不該讓她們從正午走到日落,還是不該把午飯和晚飯都省了?”
沈清晚的呼吸一滯。
白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王浩宇說到做到,他讓跑完的三排和四排原地休息,然後就開著那輛破吉普,不緊不慢的跟在一排和二排的隊伍後麵。
不罵人,不催促,就那麼跟著。
山路崎嶇,太陽從頭頂一點點挪到西邊,毒辣的陽光把地麵烤的滾燙,女兵們從最開始的挑釁和不屑,慢慢變成了口乾舌燥的煎熬。
午飯時間,炊事班把飯菜送到了終點,三排和四排的女兵狼吞虎嚥,而那六十多個還在路上的散步者,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聞著飯香,咽著口水。
陳雨薇的臉早就沒了血色,幾次想開口求情,都被王浩宇一個冷漠的眼神給懟了回去。
真正的折磨是從下午開始的。
王浩宇讓人搬來了一箱水,就放在距離她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如果有人想喝水,可以跑過來,喝完再走回隊伍裡繼續走。
沒有人跑,那是她們最後的尊嚴。
直到一個體質最弱的女兵嘴唇乾裂,眼前發黑,直挺挺的暈了過去,陳雨薇終於崩潰了,她衝到吉普車前,拍著車窗大喊:“王浩宇,你這是虐待,要出人命的!”
王浩宇隻是搖下車窗,遞給她一張紙,一支筆。
“寫份報告,簽個字,承認你帶頭抗命,我就讓她們停下。”
陳雨薇握著筆的手抖的不成樣子,她看著身後那些搖搖欲墜的兵,又看看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最終還是把筆扔在了地上。
她不敢簽,這份報告交上去,陳雨薇的前途就全完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男人不是在體罰而是在誅心,他要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陳雨薇這個副營長的威信,徹底踩進泥裡。
“我見過真正的敵人,”天台上,王浩宇把玩著手裡的煙,聲音被夜風吹的有些散,“辦公室裡這點勾心鬥角,連過家家都算不上。”
沈清晚沉默了。
她靠在護欄上,看著遠處墨色的山巒輪廓,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我父親……也是軍人,”沈清晚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低微的隻有自己能聽見。
王浩宇的動作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這個平日裡總是把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的女營長,任由幾縷髮絲被風吹亂,貼在臉頰上,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沒了白天的淩厲,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脆弱。
“三年前,西南邊境衝突,他是第一批上去的,”沈清晚的視線沒有焦點,投向了極遠的地方,“後來……撫恤令和骨灰盒一起送回來的。”
“我當時在步兵營當連長,本來第二年就有機會提副營,但我放棄了,主動申請調來這個新成立的試驗營。”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放著好好的晉陞路不走,跑來帶一群女兵過家家,他們都說,女人上不了真正的戰場。”
她說到這,自嘲的笑了一下。
“所以,我比誰都想證明他們是錯的,我把她們當男人練,用最嚴的標準要求她們,可我忘了,我忘了我爹沒教過我,該怎麼對付人心。”
空氣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
王浩宇看著她微顫的睫毛,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遞了過去。
沈清晚愣了一下,看著那根遞到眼前的煙,猶豫了幾秒,還是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接了過來。
哢噠。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動,照亮了兩人之間不到半臂的距離,王浩宇傾過身子,替她點燃了那根煙。
沈清晚生疏的吸了一口,立刻被嗆的咳嗽起來,眼角泛起一點生理性的淚光。
“你的煙技很熟練,”王浩宇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可不像個新手。”
沈清晚抹了把眼睛,狠狠的又吸了一口,這次順暢多了,白色的煙霧從她微啟的唇間吐出,模糊了那張臉龐上的神情。
“戒了一年了,”她聲音沙啞,“今天算是……破戒。”
“為什麼破戒?”
沈清晚夾著煙的手指頓住,她偏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夜風吹動他的衣角,散發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煙草味。
“可能是因為,”沈清晚避開男人的視線,看向天邊的月亮,“今晚月亮不錯。”
王浩宇沒再說話,隻是把自己的那根煙也點燃了。
兩人就這麼沉默的站著,一明一暗的火星在夜風中閃爍。
沈清晚的耳根,不知是因為嗆了煙,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微微泛起了一點不甚明顯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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