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前，那由痛苦靈魂、破碎法則、褻瀆物質構成的祭壇，比破妄小隊描述的更加龐大，散發出的褻瀆與瘋狂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圍繞祭壇懸浮的虛空教徒，數量更多，氣息更加強大，其中幾道身影，甚至隱隱達到了混元散仙的層次！
而在那裂隙深處，那宏大、古老、瘋狂的混沌意誌，如同沉睡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讓這片區域的法則震顫、扭曲。
這裏，是混沌的前哨，是瘋狂的源頭，是禁忌的溫床。
王曜深吸一口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麵對挑戰的興奮與凝重。
他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可能是自洪荒開闢以來，最為兇險的“道場”。
他沒有隱匿身形，沒有施展任何神通。
就這樣，撤去了周身最後一絲防護的道韻，隻保留最純粹的道心與道基。
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一步一步，向著那褻瀆的祭壇，向著那恐怖的裂隙，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混亂的虛空便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那並非力量的衝擊，而是他自身“秩序”與外界“混沌”的自然對抗與交融。
他體內，道樹之上，那兩千五百條大道道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開始劇烈地、自發地運轉、共鳴、對抗、並嘗試理解外界那瘋狂而褻瀆的“道”。
【秩序道紋】在與【無序之基】的碎片碰撞、消磨。
【存在道紋】在與【虛無之觸】的碎片對抗、定義。
【造化道紋】在與【褻瀆創生】的碎片糾纏、辨析。
【時間道紋】、【空間道紋】、【因果道紋】……幾乎所有道紋，都在與外界那混亂、顛倒、悖論的規則環境，發生著激烈的“交流”。
痛苦嗎？是的。
如同將自身的“道”放在磨盤上，被截然相反的、充滿惡意的力量反覆碾壓、撕扯。
那種道基動搖、認知衝突的痛苦，遠勝肉身淩遲。
瘋狂嗎？是的。
無數扭曲的、褻瀆的、充滿誘惑的低語。
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試圖汙染他的道心。
扭曲他的認知，將他拖入那永恆的混沌與瘋狂。
但王曜的道心，經過無數次磨礪，早已堅不可摧。
他的意誌，如同定海神針，任憑風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他並非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地、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去剖析、去理解、去拆解那些湧入的混沌資訊。
去感悟其中蘊含的、與自身大道截然相反的“規則碎片”。
“所謂無序，是結構穩定性的喪失，是概率分佈的極端平均化……”
“所謂虛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存在性的徹底否定，是‘有’的絕對反麵……”
“所謂褻瀆創生，是在毀滅與終結的廢墟上，強行扭曲法則，誕生的畸形、不穩定的‘存在’……”
他一邊行走，一邊“閱讀”著這片混沌之地書寫的大道“天書”，隻不過這本書的文字是瘋狂，內容是褻瀆，含義是終結。
每理解一絲，他體內對應的、尚顯模糊的道紋，便清晰一分，但同時，與已有道紋的衝突也激烈一分。
他的嘴角開始溢位淡金色的血液（聖人之血），那是道基激烈動蕩的體現。
他的身軀時而明亮如琉璃，時而黯淡如陰影，那是秩序與混沌在他體內激烈交鋒的外在表現。
他的“異常”，立刻引起了祭壇周圍那些虛空教徒，以及潛伏在暗處的混沌造物的注意。
“有……異物……闖入……聖地……”嘶啞、混亂的低語響起，帶著疑惑與暴怒。
“是……秩序……存在……的味道……令人作嘔……”
“吞噬……他……獻給……偉大的混沌……”
數十上百道扭曲的身影，裹挾著濃鬱的黯色能量與褻瀆氣息，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向著王曜撲來！
它們的形態比破妄小隊遭遇的更加可怖，氣息也更加狂暴。
其中幾道混元層次的氣息，更是牢牢鎖定了王曜。
王曜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撲來的怪物一眼。他隻是微微抬起了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他隻是輕輕一指點出。
指尖，一點微光綻放。
那並非純粹的光芒，而是兩千五百條大道道紋，在極致的衝突、對抗、融閤中，自然生髮出的一種奇異力量。
它既包含【秩序】的穩定，也包含【混亂】的隨機。
既包含【存在】的真實，也包含【虛無】的否定。
既包含【創生】的活力，也包含【終結】的寂滅……
這是一種初步的、不穩定的、卻又包容了正反兩麵的、奇異的“混沌”...但，這是屬於王曜的混沌。
是有序駕馭下的混沌，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的至高道理，在此刻初步的、粗糙的體現！
這一點微光，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撲來的混沌造物，動作猛地一滯。它們身上那混亂、褻瀆、充滿惡意的能量。
如同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然後……消融！
不是被擊散，不是被凈化，而是如同冰雪遇到了陽光。
又如同墨水融入了清水，被那點微光中蘊含的、更高層次、更本質的“混沌”（包容有序與無序的混沌）所包容、所轉化、所重構！
幾個最弱的混沌造物，甚至直接身形崩解，化為最純粹的無序能量，然後被那微光吸收、同化。
為首的幾頭混元級混沌使徒發出驚怒的嘶吼，它們身上爆發出更加強大的褻瀆力量，試圖抵抗。
但王曜指尖的微光，卻彷彿帶著一種“道”的碾壓，它們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自身的力量在被飛快地解析、拆解、然後以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融入那點微光之中。
王曜的臉色更加蒼白，嘴角的金色血液更多。
以一己之道，對抗、消化如此多、如此純粹的混沌與褻瀆之力，對他的負擔巨大無比。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來如此……混沌並非隻有破壞與瘋狂……混沌，亦是可能性的海洋。
是一切未定型的源頭，是有序誕生的土壤……我之前的道，太過偏向‘有序’，追求穩定、結構、確定。
而混沌，代表著無限的可能，代表著打破常規，代表著從無到有、從有歸無的迴圈……”
“【混沌道紋】，不應隻是混亂的代名詞。
它應是一切可能性的集合，是有序與無序動態平衡的狀態，是孕育與毀滅的一體兩麵……”
隨著他的明悟，體內道樹之上，那代表【混沌道紋】的枝條，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生長、蔓延、變得清晰、凝實！
它不再是模糊的、與秩序對抗的陰影，而是開始與【秩序道紋】相互纏繞。
如同陰陽雙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構成了一個更宏大、更基礎的道紋雛形...【陰陽道紋】？
不，或許可以稱之為【太極道紋】的初始形態！
而同時，【虛無道紋】、【終結道紋】等，也在這個過程中。
與【存在道紋】、【造化道紋】等發生著深刻的聯動與重構。
“道紋總數，兩千五百零一……零二……零三……”玉牒在他心中默默計數，聲音帶著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