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軌道外側,殘骸與星塵早已被銀河文明的清掃艦隊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裏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空,以及懸浮其中的洪荒艦隊。
它們像是一群剛剛見識過真正巨龍的土財主,守著自家的金庫,心中卻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與對自身渺小的羞愧。
王曜站在“玄龍一號”的艦橋上,並沒有因為擊退諾瑪而露出得意。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倒映的是深不見底的星空,以及自己那在銀河文明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的道果。
“原來……我們以前,不過是窩裏橫。”他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回蕩,帶著一絲苦澀。
這一次的戰鬥,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是一次“宇宙級的震懾教育”。
回到藍星,諸聖齊聚紫霄宮,氣氛凝重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鴻鈞道祖高踞台上,依舊是那副與道合真的模樣,但細看之下,他周身流轉的紫氣竟比以往淡薄了一絲。
並非受傷,而是為了維持周天星鬥大陣,他不得不將自身的道果與洪荒天道更深地繫結,以此抵消外界那恐怖的規則壓製。
“老師,若非守墓人等出手,僅憑我等,根本無力迴天。”元始天尊麵色陰沉,這是他第一次在眾聖麵前承認自己的無力。
太清老子拂塵輕擺,淡然道:“非戰之罪,乃層級之差。出了這方天地,我等便是凡夫。”
眾聖皆是默然。
通天深有感觸地接話道:“弟子出征時,本以為憑藉聖人之軀,即便壓製,也能在木星軌道與敵周旋。未曾想,剛出藍星大氣,修為便一路狂跌。”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至今心有餘悸。
作為聖人,出了太陽係,他的聖人之力被壓製得僅剩兩層成。
待到銀河星係邊緣,那股“規則重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隻能發揮出金仙戰力。
而太乙真人等一眾仙人,更是淒慘。在銀河規則的碾壓下,他們的修為被死死壓在了地仙層次。
更讓眾人感到荒誕與恐懼的是,那些原本被視為螻蟻的築基期、金丹期修士,出了地球後,反而成了戰場的主力。
“金丹修士,出了地球,靈力盡失,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
龍戰在通訊中彙報道,“但他們操作星艦、駕駛機甲、使用靈能槍械,卻毫無滯澀。
反倒是那些元嬰、化神修士,因為習慣了禦風而行、神念控物,在完全失去靈力的瞬間,連走路都要摔倒,更別提操作精密儀器了。”
王曜總結道:“這就是規則之力的公平。
它不看你修為多高,隻看你是否適應這片星空。
修為越高,被壓製的幅度越大。
修為越低,反而越接近‘凡人’,受到的排斥越小。
這或許就是宇宙的平衡之道——不讓任何一方過於強大,以免打破星域的穩態。”
眾人皆是點頭。
以前洪荒修士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如今看來,不過是井底之蛙,跳出井口才發現,外麵的世界,連青蛙都不如。
接下來的日子,洪荒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靜默期”。
諾瑪帝國被銀河係的本土勢力狠狠教訓了一頓,短時間內絕不敢再來冒犯。
而洪荒這邊,也藉著這個機會,瘋狂地消化著從銀河文明那裏得來的資訊。
王曜多次通過神念,與那位“守墓人”進行了跨越星海的交流。
在一次深層的意識連結中,守墓人向王曜展示了一幅令他靈魂震顫的畫麵。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圖。守墓人指著其中一個亮點——那是銀河係。
“看,這就是我們的家。”守墓人的聲音蒼老而悠遠,“我能自由行走的區域,僅限於這團星雲的核心區。
再往外,到了銀河係的邊緣,我的意誌就會被壓製,如果不回來,我也會像你們一樣,被規則壓製。”
他又指向星圖更遠處,那是仙女座星係,以及其他無數模糊的光點。
“那裏,是別人的家。每個家都有自己的規矩。我若是闖進去,便是強盜,也會被打出來。”
王曜心中巨震:“您的意思是,即便是您這等存在,也無法橫渡星河?”
“橫渡?”守墓人發出一聲嗤笑,“那是低等文明才會做的事。
真正的強者,懂得尊重邊界。
這就像你們洪荒內部的‘結界’,你若是強行闖入西方教的地盤,接引和準提會怎麼做?道理是一樣的。”
王曜恍然大悟。
原來,所謂的“壓製”,其實是星域主權的體現。
洪荒所在的銀河係,是一塊私產。
守墓人是這塊地的管家,諾瑪是來搶劫的強盜,而洪荒,則是管家雇傭的保安隊長。
“那……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沒有壓製的?”王曜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幾個字:“超星係群意誌規則之力。”
“隻有當你的力量,被這片星域的最高意誌所認可,你才能真正意義上的‘無視’邊界。
但這太難了,我活了幾十億年,也隻是在摸索星係群意誌的門檻。”
王曜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他們連“星係意誌”都沒摸到,更別提什麼“超星係群”了。
所謂的聖人,在地球上是無敵的,但在銀河係,隻是個稍微強壯點的保安。
在整個宇宙,恐怕連塵埃都算不上。
仙女座星係,諾瑪帝國殘存的幾大艦隊正在緊急後撤。
指揮室內,幾位倖存的元帥看著銀河係的投影,眼中再無往日的狂傲,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第三艦隊全滅,第四艦隊全滅,帝星被毀……”一位元帥顫抖著記錄著戰報,“我們遇到了……遇到了真正的‘神’。”
“那不是神,是規則的具象。”另一位元帥咬著牙,“守墓人、光裔、矽基母巢……他們每一個,都能輕易碾碎我們整個帝國。”
“傳令下去,”最高元帥的聲音沙啞而決絕,“全軍撤回仙女座,啟動‘龜息計劃’。
在我們找到能對抗‘銀河星係意誌’的方法之前,誰也不許再踏入銀河係半步!”
諾瑪帝國,這個以吞噬為生的文明,第一次學會了“恐懼”,也第一次學會了“蟄伏”。
他們像受傷的野獸,舔舐著傷口,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次撲殺的機會。
紫霄宮內,道祖鴻鈞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中,不再是往日那種掌控一切的淡漠,而是多了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王曜,”鴻鈞看向王曜,“你如今有何打算?”
王曜深吸一口氣,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誌:“弟子打算,重修《聖規》。
以前,我隻想著守護人族,守護洪荒。現在看來,這太狹隘了。”
“哦?”
“既然出了銀河係會被壓製,那我便修‘適應之道’。
我要將銀河的規則,融入到我的人道聖規之中。我要讓洪荒的修士,不再懼怕星空。”
王曜頓了頓,目光如炬:“同時,我們要大力發展科技。
不是諾瑪那種掠奪式的科技,而是能與規則共生的科技。
守墓人前輩說過,他們是‘守望者’,那我們,就要做‘學習者’。”
鴻鈞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善。能知不足,方能進取。”
王曜站起身,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曾經,他以為洪荒就是一切,天道就是頂點。
如今他才明白,洪荒不過是宇宙這張大餅上的一粒芝麻,而銀河係,也不過是承載著無數芝麻的盤子之一。
“原來,我們隻是冰山一角。”王曜輕聲感嘆。
但這並不可怕,反而讓人熱血沸騰。
因為,在那無盡的星海彼岸,有著比成聖更誘人的風景——超星係群意誌力,甚至是……宇宙意誌。
“諸位,”王曜轉身,對諸聖及身後的億萬眾生道,“收拾心情,準備出發。我們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