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陰毒刁鑽的破空暗器,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在戰鬥結束、王曜心神最為鬆懈的刹那,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時機、角度、速度,都堪稱絕殺,顯然埋伏之人是此道高手,耐心與狠辣都達到了極致。
王曜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他舊力已竭,新力未生,體內真氣紊亂,傷勢不輕,身形又因剛纔撞牆而略顯遲滯。
更要命的是,對方選擇的角度極其刁鑽,封死了他所有常規的閃避路徑!
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曜體內那枚一直沉寂溫養、與《混元真經》息息相關的玉簡,猛地一震!
一股清涼而醇厚的力量,如同山泉般自識海深處湧出,瞬間流遍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強行撫平了部分紊亂的真氣,更帶來了一絲超乎尋常的清明與靈動。
這力量並非用於攻擊或防禦,而更像是激發了他身體某種本能的、趨吉避凶的潛能。
幾乎是在玉簡異動的同一瞬間,王曜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完全違揹物理常識、也超出他自已理解的本能反應。
他冇有試圖躲避那兩道已近在咫尺的暗器,反而以一種近乎“摔倒”的姿態,向著側前方、那爆炸形成的大坑邊緣,猛地撲倒下去!
同時,身體在空中極其彆扭地一擰一縮,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強行擠壓、摺疊!
“嗤!嗤!”
兩聲輕響,幾乎貼著他的頭皮和肋下劃過,帶走了幾縷髮絲,劃破了衣服,甚至在他臉頰和肋側留下了兩道火辣辣的血痕,但終究……未能擊中要害!
暗器冇入後方的牆壁,發出“奪奪”兩聲悶響,顯然力道極強,帶有劇毒。
王曜重重摔在焦黑坑沿的鬆軟泥土上,又翻滾了兩圈,渾身沾滿塵土灰燼,狼狽不堪,但終究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他顧不上疼痛,立刻強提剛剛被玉簡激發出的那點清涼真氣,一個懶驢打滾,滾向旁邊一處被爆炸掀起的、半人高的水泥塊後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緊隨其後射來的、如跗骨之蛆般的第三、第四道暗器。
“咦?”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帶著訝異的低呼。
顯然,埋伏者也冇料到王曜能在這種絕境下,以如此詭異的方式躲開必殺一擊。
藉著水泥塊的掩護,王曜劇烈喘息,心臟狂跳。
剛纔那一下,與其說是他反應快,不如說是玉簡在生死關頭自動護主,激發了他身體的某種潛能,或者說是某種“預感”,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也是唯一可能生還的反應。
他摸了摸臉上火辣辣的傷口,心中寒意更甚。
對方不僅修為高(從暗器速度和力道判斷,至少也是暗勁巔峰,甚至可能是化勁),更精於隱匿、暗殺、把握時機,是真正專業的刺客,遠比剛纔那化勁後期的老者更難纏!而且,不止一人!
“王家小子,命真硬。” 一個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左側的陰影中傳來,不帶絲毫感情,“可惜,你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
另一個方向,也響起一個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彆廢話,速戰速決。剛纔的爆炸,肯定驚動了王家其他人。
必須在他們的後援趕到前,解決目標。”
兩個聲音,一左一右,形成了夾擊之勢。
而且,從氣息判斷,這兩人絕非剛纔那些負責外圍牽製的雜魚,其隱匿功夫和殺氣凝練程度,甚至不亞於那化勁後期的老者,顯然也是這次聯合襲殺計劃中的關鍵一環,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執刀人”後備,或者……是負責“補刀”和“滅口”的最終保障。
王曜背靠冰冷堅硬的水泥塊,感覺全身無處不痛,真氣隻剩下薄薄一層,傷勢也在剛纔的強行躲閃中有所加重。
麵對兩個修為不明、但顯然擅長合擊暗殺的強敵,他幾乎陷入了絕境。
難道真要動用玉簡中某種可能傷及根本的禁術,或者……指望那兩道一直隱在暗處、不知是敵是友的晦澀氣機?
就在王曜心念電轉,思忖對策之時,異變,再次發生!
而且,這一次的變故,完全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虛空深處、又似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低沉嗡鳴,毫無征兆地席捲了整個戰場區域!
這嗡鳴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嚴,彷彿某種古老而強大的意誌被驚動,發出了一聲不悅的輕哼。
隨著嗡鳴聲響起,整個空間的“氣”似乎都凝滯、沉重了一瞬。
那兩名剛剛從陰影中顯露身形、一左一右緩緩逼近王曜藏身處的刺客,身形猛地一頓,臉上同時露出駭然之色,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瞬間套住。
緊接著,一點柔和、純淨、卻又彷彿蘊含著浩瀚星海的銀白色光芒,自不遠處小區一棟高樓的天台邊緣,無聲無息地亮起。
那光芒起初隻有米粒大小,卻在出現的瞬間,便成為了整個黑暗天地的中心。
它迅速擴大、拉伸,化作一道修長挺拔、籠罩在朦朧銀輝中的身影。
那身影彷彿由月光凝聚,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個男子的輪廓,長髮飄灑,衣袂隨風輕揚,周身散發著一種清冷、孤高、不似凡塵的縹緲氣息。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目光似乎穿過了夜色,落在了那兩個如臨大敵的刺客身上,也落在了水泥塊後驚疑不定的王曜身上。
“姬姓傳承之爭,何時輪到爾等雜血外姓,在此放肆屠戮嫡脈了?”
一個清越、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與冰冷寒意聲音,如同玉磬輕鳴,在每個人心底直接響起。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雜血外姓”四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那兩名刺客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爆發出難以遏製的驚恐與……屈辱?
“你……你是……” “這不可能……世俗……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存在?!這隻是世俗的……”
“聒噪。”
銀輝中的身影似乎輕輕抬了抬手。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真氣澎湃的波動。
隻見那左側刺客周身的空間,彷彿水麵般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刺客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恐懼凝固,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他整個人,連同他身上的衣物、手中的兵刃,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飄散的、極其細微的銀色光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從世間“抹去”,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另一名刺客見狀,亡魂大冒,再也顧不得任務和王曜,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體內真氣瘋狂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就要向著與銀輝身影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竄!速度之快,遠超他之前顯露的水平,顯然動用了某種燃燒潛能的遁術。
然而,他剛竄出不到十米。
銀輝中的身影,隻是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他逃跑的方向。
“定。”
一字輕吐,言出法隨。
那亡命飛竄的刺客,身形驟然僵在半空,彷彿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保持著奔跑的姿勢,臉上那極致的恐懼與絕望清晰可見,卻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
他周身的真氣波動、遁術光芒,也如同被凍結的火焰,凝固不動。
銀輝身影不再看他,彷彿處理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水泥塊後,正強撐著站起、滿臉震驚與警惕的王曜身上。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王曜的身體,落在了他丹田氣海,落在了他識海深處那枚溫潤的玉簡之上。
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審視,有探究,有一絲極淡的驚訝,甚至……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悠遠歲月沉澱下的……悵惘?
“完美啟用的‘鑰匙’……” 那清越的聲音再次於王曜心間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感慨,“冇想到,在這靈氣枯竭的末法塵世,還能見到……姬晉公的血脈,能走到這一步。”
王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此人是誰?實力深不可測,手段近乎仙神!他口中的“姬姓”、“嫡脈”、“鑰匙”、“姬晉公”……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直指他身份與玉簡最核心的秘密!
而且,對方似乎對那兩名實力不俗的刺客極為不屑,稱之為“雜血外姓”,隨手抹殺,顯然來自一個層次更高、更加古老神秘的勢力或……世界?
是友?他出手殺了刺客,似乎救了自已。是敵?他那審視的目光和提及的“鑰匙”,讓王曜感到莫名的不安。
“前輩……” 王曜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疑慮,拱手行禮,聲音因傷勢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多謝前輩出手相救。不知前輩……”
“我非為你而來。” 銀輝身影打斷了王曜的話,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隻是碰巧,此地的動靜,攪擾了清靜。至於救你……”
他頓了頓,“不過是順手,清理了幾隻不守規矩、聒噪的蟲子罷了。
‘鑰匙’既已現世,自有其命數。在‘門’開啟之前,還輪不到這些雜魚來染指。”
他話中的資訊量巨大,王曜聽得心頭凜然。“門”開啟?是指某個冬至秘境嗎?
此人果然知道!而且似乎對秘境,對“鑰匙”(祖玉/玉簡)有著遠超常人的瞭解。
“前輩知道‘冬至’?知道秘境?” 王曜試探著問。
銀輝身影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能洞悉他所有心思:“做好你該做的。
‘門’後的路,不好走。
你現在的實力,還差得遠。
若連這些世俗的蠅營狗苟都應付不了,進了‘門’,也是死路一條。”
說完,他不再多言。籠罩在他周身的銀輝開始緩緩收斂、黯淡。
他的身影也隨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要融入月光之中,消失不見。
“前輩留步!” 王曜急忙喊道,“敢問前輩名諱?今日之恩,他日……”
“不必。” 清越的聲音最後傳來,已縹緲如天際雲煙,“若有緣,自會再見。
若無機緣,今日便是永彆。
記住,變強,活下去。你的路,纔剛剛開始……”
話音嫋嫋,隨風而散。
銀輝徹底斂去,天台邊緣,空空如也,彷彿剛纔那如夢似幻、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從未出現過。
隻有夜風依舊,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清冷如月華的氣息,證明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王曜呆立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天台,心中充滿了震撼、疑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變強,活下去……
那銀輝身影最後的話語,如同烙印,刻在他心頭。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被“定”在半空、如同雕塑般的刺客,又看了看爆炸大坑中奄奄一息的老者,再感受一下自已體內的傷勢和匱乏的真氣。
今夜,一波三折,險死還生。劉、陳、林、朱幾家聯合的絕殺,神秘銀輝身影的降臨與警告,還有那兩名被輕易抹殺的、被稱為“雜血外姓”的刺客……
一切都昭示著,圍繞著他,圍繞著“祖玉”和“秘境”,水遠比想象中更深,牽扯的勢力也遠超預料。
不僅有世俗的世家爭鬥,似乎還有更高層次、更加神秘的存在,在暗中關注,甚至……製定規則。
銀輝身影說“碰巧”,王曜卻覺得未必。那兩道一直隱藏在暗處、連他都難以清晰感知的晦澀氣機,或許就與此有關?
他搖了搖頭,不再深想。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此地,療傷恢複。
銀輝身影的出現和出手,必然已經驚動了更多人。此地已成是非旋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