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話,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王家內部激起了圈圈難以平複的漣漪。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王家獨有的隱秘渠道,傳回了蘇城郊外那座氣氛肅殺的中式大宅。
當端坐於太師椅上的王宗遠,從前來彙報的家族執事口中,聽到“化勁”二字時,那雙半開半闔、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深處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什麼?化勁?!王曜?!”
王宗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銳利,讓前來彙報的執事瞬間汗出如漿,身體躬得更低,幾乎要趴伏在地上。
“是……是建國少主讓人傳來的原話。曜少爺他……確已化勁。”
執事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知道這個訊息意味著什麼,足以改變很多既定的計劃和人心的向背。
“哈……哈哈哈……”
王宗遠冇有發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聲。
那笑聲在空曠肅穆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三分驚訝,三分恍然,還有四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好一個王宗敬!好一個王建國!瞞得我們好苦!好一個……曜兒!”
他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下方噤若寒蟬的執事和肅立在一旁的六個孫子(王碩、王粿等人)。
“化勁……十九歲的化勁……”
王宗遠踱步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間,落在了遙遠的金陵,上一次王家出這樣的妖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恐怕要追溯到宗敬他自已年輕的時候了吧?
不,或許宗敬大哥當年,也冇有這般進境神速……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肅立的六個孫子。
那目光中冇有了之前的期許與複雜,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與評估。
“你們,都聽到了?”
王宗遠的聲音冰冷,“你們要對標的,不再是一個剛剛啟用祖玉、根基未穩的幸運兒,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十九歲的化勁武者!”
王碩等六人,在聽到“化勁”二字的瞬間,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此刻在祖父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更是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們中修為最高的王碩,也不過是暗勁巔峰,觸控到化勁門檻,距離真正突破還差臨門一腳,甚至可能終生無法踏出。
而王曜,那個比他們還小幾歲的堂弟,竟然已經先一步穩穩地站在了那個他們夢寐以求的境界上!
這已經不是“差距”,這簡直是天塹!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嫉妒感,以及一絲本能的恐懼,在六人心中蔓延。
他們原本摩拳擦掌,準備在金陵大展身手,此刻卻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祖父,這……這訊息,會不會有誤?或者,是建國叔他……” 老五王傑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放肆!”
王宗遠低喝一聲,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廳,讓王傑臉色一白,連退兩步,幾乎站立不穩,建國的話,豈會有假?
再者,你們以為化勁是什麼?是能隨便拿來虛張聲勢的嗎?!
大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王宗遠看著孫子們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驚懼與動搖,心中暗自歎了口氣,但臉上的表情卻更加嚴厲。
“怎麼?怕了?還未交手,便已喪膽,這就是我王宗遠教出來的好孫子?!”
“孫兒不敢!” 六人慌忙躬身,齊聲應道,但聲音中的底氣明顯不足。
“哼!” 王宗遠冷哼一聲,化勁又如何?
武道之路,境界並非一切!
心性、意誌、經驗、謀略,乃至運氣,都能決定生死!
他王曜縱然天資橫溢,畢竟年輕,未經多少真正的生死搏殺!
這,就是你們的機會!”
他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王碩等人的眼神重新凝聚,燃起一絲不服輸的戰意。
是啊,境界高,不代表就一定贏!他們還有人數優勢,有家族支援,有各種手段……
“傳我命令!”
王宗遠不再看孫子們,對那執事沉聲道,計劃變更!
原定前往金陵參與‘考覈’的暗勁後期以下子弟,全部取消行程!重新遴選!
修為至少需在暗勁巔峰,心性堅韌、實戰經驗豐富者,方可入選!
人數……減半,寧缺毋濫!”
“是!” 執事連忙記下。
“告訴他們,” 王宗遠眼中寒光一閃,“此次金陵之行,已非尋常考覈。對手是化勁,危險陡增。
但機遇,也與之並存!
若能在此等對手的壓迫下突破自我,甚至……有所斬獲,家族不吝重賞!
但若有誰臨陣畏縮,或實力不濟,便不要前去丟人現眼,白白送命!”
“孫兒明白!” 這一次,王碩六人的迴應,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壓力,有時也能轉化為最強大的動力。
同樣的震動,也以不同的形式,在王家其他支脈,以及那些密切關注著王家動向的外部勢力中傳播開來。
十九歲的化勁?
王家這一代,出了個怪物啊……
魔都彆墅中,接到訊息的王宗明,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歎了口氣,眼中神色複雜。
他既為家族後繼有人感到一絲欣慰,又為自已這一房子孫的壓力感到憂慮,也更加堅定了“坐山觀虎鬥、必要時保全血脈”的想法。
“化勁?王曜?”
山西祁縣,太原王氏的祠堂內,幾位族老麵麵相覷,眼中皆是震驚與凝重。
原本他們對“三槐一脈出了個啟用祖玉的繼承人”還存有幾分比較之心,此刻聽到“化勁”修為,那份比較瞬間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警惕。
秘境之爭,恐怕比預想中更加艱難了。
“化勁?有意思,真有意思……”
魯省臨沂,孝友祠的燈火下,王勉眼中精光閃爍,非但冇有懼意,反而露出一絲興奮與期待,如此天賦,如此修為,方纔配得上‘小主’之名!
我琅琊王氏此次,定要傾力輔佐,絕不能落於人後!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那些對王家、對王曜抱有敵意或野心的家族耳中。
劉家在金陵的秘密據點剛剛完成撤離交接,新來的、一位神色陰冷、氣息沉凝如山的劉家丹勁初期的族老,在聽到這個訊息時,握著茶杯的手猛然一緊,上好的紫砂杯瞬間佈滿裂痕。
“化勁……好,好得很!”
劉家族老眼中殺機四溢,“原本以為隻是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冇想到是頭幼虎!
如此,更留他不得!
傳令下去,計劃提前!
聯絡陳家、林家,還有……朱家那邊也透個口風,就說,獵物升級了,價碼,也該漲漲了!”
幾乎在劉家動作的同時,與劉家素來同氣連枝、在金陵亦有勢力的陳家和林家,也收到了風聲。
金陵城西,一處私人會所的隱秘包間內,陳、林兩家在金陵的負責人相對而坐,臉色都不太好看。
“十九歲的化勁……王家這是要逆天啊?”
陳家的負責人,一個麵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敲著桌麵,語氣沉重。
“劉家已經急了,催著我們動手。”
林家的負責人是個精悍的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剽悍,“可對付一個化勁,還是王家的化勁……我們這點人手,怕是不夠看。
得加碼,或者……等更好的機會。”
“秘境……”
陳家中年男子眼中閃過精光,秘境開啟,那纔是真正的機會!
龍蛇混雜,亂中取利!通知家裡,增派好手,目標——秘境!
不惜代價,絕不能讓王曜活著出來,更不能讓他得到完整的傳承!”
“項家那邊呢?” 林姓漢子問,“項芊芊那丫頭,可是一直在金陵大學,離王曜最近。”
“項家?” 陳家中年男子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項家與王家是千年世仇,他們比我們更想王曜死。
但項芊芊那丫頭……心思可不簡單。
暫時不用管她,她自然有她的打算。
必要時,或許還能利用一番。
金陵大學,梅園七舍。
項芊芊盤膝坐在床上,結束了每日的晚課修行。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帶著溫暖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卻清澈平靜,深處彷彿有寒潭凝結。
她剛剛也通過項家獨有的渠道,得知了王曜“化勁”的訊息。
“化勁麼……”
項芊芊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果然,能被祖玉完美認可的人,怎麼可能平凡?
爺爺說得對,王家這一代的‘鑰匙’,非同小可。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男生宿舍區的方向。
夜色中,那裡燈火闌珊。
“王曜……” 她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有審視,有評估,有屬於項家千年宿敵立場下的冰冷殺意,但也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對於“同類”或者說“對手”的奇異認同感。
家族的命令是監視、評估,並在必要時配合其他勢力,阻止王曜獲得完整傳承,甚至……找機會毀掉他。
但項芊芊有自已的想法。純粹的破壞,或許並非最佳選擇。
尤其是在見識了《青花瓷》,感受到王曜那份與眾不同的沉靜與才華之後。
“秘境……” 項芊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欞,“那纔是真正的舞台。
劉家、陳家、林家……還有那些躲在更暗處的魑魅魍魎,都會跳出來。
王曜,你能應付得來嗎?
真想看看,你這個‘化勁’,能在那裡,綻放出怎樣的光芒,又或者……如何隕落。”
她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床邊,拿出那枚從不離身的、刻有古樸“項”字的玉佩,輕輕摩挲著,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幽深。
“不管怎樣,項芊芊,做好你自已的事。
監視他,瞭解他,找到他的弱點。
在秘境中,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出那致命的一擊,或者……做出最符合項家利益的選擇。”
夜色,籠罩著金陵,也籠罩著無數湧動的暗流。
王曜“化勁”修為的暴露,如同一塊投入滾油的火炭,瞬間引爆了各方勢力原本尚算剋製的神經。
評估、調整、增兵、聯盟、陰謀……所有的動作都在加快,所有的目光都更加灼熱地聚焦在那個年輕的身影,以及那個日益臨近的日期——
距離那個傳說中秘境開啟、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日子,正在無聲而堅定地向前撥動。平靜的校園生活表象下,金陵,這座六朝古都,已然成為風暴即將來臨前,最壓抑也最熾熱的中心。
而處於風暴眼的王曜,對此並非全無察覺。
玉簡的微微示警,靈覺中偶爾閃過的窺視感,以及周嫣然最近查閱資料時愈發凝重的神色,都讓他明白,真正的考驗,或許不用等到秘境開啟,便已悄然臨近。
他站在珠江路租屋的陽台上,望向紫金山的方向,夜風吹動他額前的黑髮,露出那雙沉靜如古井、卻彷彿有星火開始燃燒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