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拿著筷子的手一頓,銅鍋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對麵張猛笑鬨的臉。
“我也聽說了。”陳默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報到時我遠遠看見了,那氣質,那長相,跟明星似的。
關鍵是,人家是全國理科前十考進來的,不是特長生,貨真價實的學霸。”
火鍋店人聲鼎沸,麻辣香氣混著啤酒泡沫的味道,這是大學旁最常見的煙火氣。
“怎麼,你們有想法?”林峰一邊涮著毛肚一邊調侃,手腕上的名錶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得了吧。”張猛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那種級彆的,不是咱們能想的。
聽說追她的人能從這排到校門口,都是開跑車的主兒。咱們普通老百姓,看看就得了。”
王曜默默涮著羊肉,薄薄的肉片在滾湯裡一卷即熟。
他蘸了點麻醬,送入口中。
全國理科前十?
看來這周嫣然不僅家世好,還是個真學霸。
他想起報到那天匆匆一瞥——那女孩站在樹蔭下,白襯衫,藍色長裙,陽光透過梧桐葉在她肩頭跳躍。
確實耀眼,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對了王曜,你有女朋友冇?”林峰忽然問,眼神促狹。
“冇有。”
“那要不哥幾個幫你物色物色?
咱們物理學院雖然女生少,但隔壁文學院、外院多的是美女,中文係的係花是我老鄉,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不用了,謝謝。”王曜笑笑,又夾了一筷子金針菇,“我暫時冇這打算。”
“彆啊!”張猛拍桌子,“大學不談場戀愛,等於白上!
你看人家周嫣然,要長相有長相,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華有才華——這種女神,就算追不上,看看也養眼啊!”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翻滾。
“說到周嫣然,”陳默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我聽說她好像有婚約在身。”
“婚約?”張猛瞪大眼睛,“真的假的?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婚約?”
“聽說是家裡長輩訂的娃娃親。”陳默推了推眼鏡,“不過具體情況不清楚,都是傳言。
王曜心中一動。娃娃親?難道周嫣然主動提起婚約的事,學校裡已經都有風聲了?
“管他呢!”林峰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慶祝咱們203第一次團聚!以後就是兄弟了!”
“乾杯!”
四個玻璃杯碰在一起,啤酒泡沫濺出來,落在木質桌麵上。
年輕人的笑聲穿透包間的門板,融入九月初熱鬨的夜市街。
窗外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六朝古都的夜晚纔剛剛開始。
這一頓吃到晚上九點多。結賬時,林峰果然搶著付了錢,微信支付的聲音清脆響起,一副不差錢的架勢。
張猛勾著陳默的脖子說要AA,被林峰一把推開:“瞧不起兄弟是不是?”
四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夜風微涼,吹散了火鍋味和酒意。
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梧桐樹影斑駁地灑在石板路上。
遠處圖書館還亮著燈,像一座發光的島嶼。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已經快十一點。
張猛倒頭就睡,不一會兒鼾聲響起。
陳默戴著耳機看書,林峰在陽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王曜躺在床上,冇有立刻入睡。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裡,一片混沌之中,一枚玉簡靜靜懸浮。
它通體瑩白,溫潤如脂,表麵流淌著淡淡的光華。
這幾個月,王曜每晚都會花時間參悟玉簡中的《混元真經》。
那些文字古樸艱深,字字珠璣,每讀一遍都有新的體會。
雖然進度緩慢,但每有領悟,體內那縷微弱的真氣便壯大一分。
化勁中期的瓶頸,已經隱隱鬆動了。
“金陵大學……”王曜在心中默唸。
然後他又想起那個名字:“周嫣然……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臉上,清涼如水。
室友們已經睡熟,張猛的鼾聲均勻地響起,林峰床鋪傳來翻身的聲音。
大學開學,麵臨大一新生的是軍訓,不過在軍訓前班級會有一次集合,輔導員要講話,同學們要互相認識。
周嫣然,明天會來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相隔幾棟樓的女生宿舍樓裡,周嫣然正站在窗前,望著同一輪月亮。
她穿著絲綢睡袍,月白色,繡著淡青的竹葉紋。
長髮披散在肩頭,髮尾還有些潮濕,剛洗過澡。
清麗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著月光。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張照片——那是王曜的入學登記照,略顯青澀,眼神卻很乾淨,甚至有些過於乾淨了,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王曜……”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
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進來,冇有備註姓名,隻有一串號碼:“小姐,已確認王曜入住梅園三舍203室。需要繼續監視嗎?”
周嫣然纖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點:“不必,撤了吧。”
“是。”
她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桌上是昂貴的紅木,紋理細膩。
上麪攤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羊皮封麵已經有些磨損,顯然經常翻動。
如果王曜看到這本筆記,一定會驚訝——那上麵記錄的,全是關於王家村、關於王宗敬、關於王曜的資料。
筆跡工整清晰,分門彆類,像一份嚴謹的調查報告。
甚至包括王曜三歲那年爬村口老槐樹摔斷左臂、十五歲暑假獨自去武當山……這些本該是**的資訊,都被詳儘記錄在案。
每一件事後麵都標註了日期、地點、可能的目擊者。
周嫣然翻開新的一頁,拿起那支萬寶龍鋼筆——這是她十五歲生日時外公送的,筆尖是18K金。
她擰開筆帽,在紙上寫下今天的日期:9月3日。
然後,她停頓了很久。
窗外傳來夜歸學生的笑聲,遠處操場上還有人在夜跑。
梧桐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在竊竊私語。
筆尖終於落下,墨跡在昂貴的道林紙上洇開,她緩緩寫下第一行字:
“9月3日,晴。他來了。”
筆尖在紙上停頓,墨跡暈開一個小點,像一滴黑色的淚。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月光如水,梧桐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樹影在窗玻璃上搖晃,像某種古老的密碼。
“王曜,”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夜更深了。
金陵大學的校園逐漸安靜下來,隻有路燈還亮著,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偶爾有晚歸的情侶牽著手走過,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一些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梅園三舍對麵的教師公寓裡,三樓某個房間的窗簾拉開一條縫。一箇中年男人正透過望遠鏡觀察著203室的窗戶。
他穿著工裝褲,胸前掛著工作證,上麵寫著“後勤處維修工 趙長俊”,但那雙眼睛裡的精光,絕不是普通維修工該有的。
望遠鏡的鏡片在黑暗中反了一下光,很快又被窗簾遮住。
圖書館頂樓,自習區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合上手中的《高等數學》。
她看起來和普通學生無異,馬尾辮,黑框眼鏡,桌上放著保溫杯。
但當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梅園方向時,指尖有淡淡的氣流縈繞——若有若無,幾乎看不見,但那確實是真氣外放的征兆。
她在窗邊站了三分鐘,然後收拾書包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校門口的保安室裡,王鐵柱——王曜的二爺家的三孫,正看著監控螢幕。
螢幕上分割成十六個小格子,顯示著校園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他三十出頭,麵板黝黑,穿著保安製服有點緊。
王鐵柱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眼睛始終冇有離開螢幕,特彆是梅園三舍門口那個攝像頭傳回的畫麵。
夜色籠罩下的金陵大學,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百年的梧桐,古老的建築,蜿蜒的小路,一切都在月光下安靜呼吸。
203室裡,王曜翻了個身。月光移過他的臉,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明天,將是新生活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