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王勉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沉凝有力,如同古鐘鳴響:“然,今日召集諸位,除祭祀先祖、惕勵後輩之外,更有一件關乎我琅琊王氏未來數百年氣運、甚至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與全族共商!”
所有人心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想必,訊息靈通的各房主事,已有所耳聞。”王勉的目光掃過前排那些坐著的各支脈代表,“王氏祖玉,已然現世。傳承玉簡,更已……認主啟用!”
“哄——!”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訊息從王勉口中如此確鑿地說出時,祠堂內仍抑製不住地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與騷動。
尤其是那些年輕一輩,許多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祖玉!玉簡!這對他們而言,不僅是傳說中的聖物,更意味著……無上的機遇!
王勉冇有製止這短暫的騷動,待聲浪稍平,他才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自一世祖晉公駕鶴仙去,留下的仙法傳承,便封於玉簡之中。
千百年來,玉簡蒙塵,傳承斷絕,我王氏後人,無論資質如何超絕,所能觸及的最高境界,也不過止步於先天。罡勁之上,路在何方?無人知曉。”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渴望:“玉簡內的內容,很可能記載著突破先天、直達更高層次的法門,甚至……是直指長生大道的仙家秘術!這,是我王氏一族重現上古輝煌、屹立於當世之巔的最大契機!”
這番話,如同烈火烹油,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野望。長老們尚且能保持表麵平靜,但那些赤袍青年,以及他們身後的許多年輕族人,眼中已滿是狂熱。更高的境界,更強的力量,乃至傳說中的仙道……這是每一個武者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然,”王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祖訓昭昭,鐵律如山!凡啟用玉簡者,即為當代嫡係傳人,為我王氏一族共尊之‘家主’!”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全場,尤其是那些眼中狂熱尚未褪去的年輕人:“家訓告誡我等,此乃天定,必須認!不得不認!此次,是三槐一脈出了能人,啟用了祖玉,得了傳承。此乃天意,亦是祖蔭!”
提到“三槐一脈”,祠堂內響起一些細微的、含義複雜的聲音。有不服,有嫉妒,也有深思。
“正因如此,”王勉的語氣放緩,卻更加凝重,“老夫纔將諸位召集於此,共商大計。之前,各房各脈之間,或有摩擦,或有競爭,隻要不傷及同族根本,老夫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此次,事關玉簡傳承,事關我琅琊王氏能否重續先祖榮光,必須摒棄前嫌,同心協力!”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深入人心:“想必,太原那邊,此刻也定是群情激奮,有所動作。我琅琊王氏,豈能落於人後?”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祠堂中央那三十餘名赤袍青年身上。他們,就是琅琊王氏選出的“先鋒”。
王勉的目光也落在他們身上,卻說出了一番令許多人心頭一震的話:“但老夫要告訴你們,這次金陵之行,對你們這些小輩而言,並非僅僅是一次‘爭奪’!”
他緩緩站起身,瘦削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高大,聲音迴盪在祠堂的每一個角落:“這,是將我華夏王氏一族,重新擰成一股繩的千載良機!”
“小主既已出現,無論他出身三槐、太原,還是我琅琊,他便是所有王氏血脈共尊之主!你們的任務,首要的,並非去搶奪什麼,而是——為小主掃清一切障礙!護佑他順利成長,接納傳承!”
這個定位的轉變,讓許多原本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的青年愣住了。
“你們可知,”王勉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此次覬覦玉簡的,絕非僅有我王氏內部。
項、冷、劉、朱、趙……諸多源出姬姓的古老家族,乃至其他隱秘勢力,必然聞風而動!他們的血脈,同樣可能與玉簡產生共鳴,具備修習其中內容的資格!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小主本身,或是玉簡!”
祠堂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外敵!而且是同樣古老強大的外敵!
“值此關頭,我王氏一族若還內鬥不休,各自為戰,豈非自取滅亡?讓外姓旁人看了笑話,更可能讓小主陷入險境,令傳承斷絕!”王勉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所以,收起你們那些爭強好勝、隻想為自已一房一脈謀利的小心思!你們的使命,是團結!是護衛!是輔佐!”
他目光如炬,盯著那些赤袍青年:“更不要妄圖直接奪取玉簡!千年來,有此念頭者不知凡幾,可有一個成功?
玉簡既已認主,便與小主性命相連,氣運相依!小主若有失,玉簡自會隱匿,甚至自毀!強取豪奪,隻會雞飛蛋打,成為我王氏千古罪人!”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一些人心中的貪念與僥倖瞬間熄滅。
“所以,你們的任務,清楚了嗎?”王勉的聲音放緩,卻帶著千鈞重壓,“不是去金陵爭個你死我活,不是去搶奪那本不屬於你們的玉簡。
而是,找到小主,確認小主,然後——用你們的生命,去保護他!輔佐他!幫助他儘快掌握玉簡傳承!在這個過程中,展現我琅琊王氏兒郎的忠義、勇武與智慧,贏得小主的信任與倚重!”
他最後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此次金陵之行,凶險萬分。你們麵對的,不僅有虎視眈眈的另外兩脈族人,更有無數潛伏在暗處的外姓強敵。
或許需要你們隱姓埋名,或許需要你們忍辱負重,甚至……需要你們貼上自已的性命!”
祠堂內,鴉雀無聲。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那三十餘名赤袍青年,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狂熱、激動,漸漸變為凝重、堅定,最終化為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肅穆。他們互相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絕。
王勉緩緩坐回太師椅,彷彿耗儘了力氣,但聲音依舊清晰:“老夫與諸位長老,會在此坐鎮,為你們調配一切所需資源。但路,要你們自已去走。生死,要你們自已去搏。榮耀,亦將由你們自已去爭取。”
他最後看向那些青年,目光中充滿了期許、托付,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忍:“記住,你們代表的,不僅是各房各支,更是我琅琊王氏的脊梁與未來!莫要讓先祖蒙羞,莫要讓族人失望!”
“謹遵族老教誨!護衛小主,重振王氏!” 三十餘名赤袍青年,以及他們身後眾多熱血沸騰的年輕族人,齊聲低吼,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在古老的孝友祠中迴盪,彷彿驚醒了沉睡的先祖之靈。
夜色,完全籠罩了臨沂古城。孝友祠內的燈火,卻徹夜長明。一場關乎古老家族命運轉向的誓師,已然完成。
琅琊王氏的利劍,即將出鞘,目標——金陵!而他們的使命,卻與另外兩脈截然不同:不是爭奪,而是……守護與歸附。這場圍繞“小主”與玉簡的紛爭,因琅琊王氏的加入,變得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