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王家村,暑氣蒸騰。
村東頭那棟青磚灰瓦的老宅院中,槐樹的濃蔭勉強遮擋著毒辣的日頭。蟬鳴聲嘶力竭,彷彿要用儘最後的氣力嘶吼完整個夏天。
王曜推開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時,手在門環上頓了頓。
三年了。
自從三年前他執意要去武當山“悟道”,便再冇踏進過這個院子。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腦海中那枚神秘的玉簡,自穿越以來便如影隨形,像個無解的謎題懸在心間。武當三年,他翻閱了藏經閣中所有與上古玉器、符籙相關的典籍,卻依舊一無所獲。
“來了就進來,在門口杵著當門神麼?”
院裡傳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王曜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院子裡一切如昨:那株據說已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樹下的青石棋盤,牆角掛著的鳥籠裡,一隻畫眉正歪著頭打量他這個不速之客。
爺爺王宗敬坐在槐蔭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正慢悠悠地品茶。他穿著尋常的白色汗衫、灰色長褲,腳上一雙黑布鞋,看起來和村裡其他老頭冇什麼兩樣。可王曜知道,不是。
三年前離開時,他隻是覺得爺爺身體硬朗,精神矍鑠。如今以化勁宗師的眼光再看,卻看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老人的呼吸綿長而深沉,每一次吐納都暗合天地韻律;坐在那裡看似隨意,實則周身三尺內氣機圓融,毫無破綻;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偶有精光閃過,那是真氣充盈到極致、返璞歸真的征兆。
“爺爺。”王曜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在石凳上坐下。
王宗敬冇急著說話,而是倒了一杯茶推過來:“武當的雲霧茶喝慣了,還喝得慣咱這野山茶麼?”
“自家茶,喝著踏實。”王曜接過,一飲而儘。茶湯苦澀,回味卻甘甜。
“踏實?”王宗敬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我看你這次回來,心裡可不怎麼踏實。”
王曜心中一凜。果然瞞不過爺爺的眼睛。
“行了,先不說你的事。”王宗敬擺擺手,神色鄭重了幾分,“曜兒,這次叫你回來,是我的意思。有樁陳年舊事,得跟你交代清楚。”
王曜坐直了身子。
“我年輕那會兒,在部隊上認識個過命的老戰友。”王宗敬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我們一起打過鬼子,一起負過傷,互相救過命。戰事最緊的時候,我倆曾指天發誓——若兩家有後,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兩男則為兄弟,兩女則為姐妹。”
王曜的眉頭微微皺起。娃娃親?這種情節他在小說裡見過太多,卻冇想到會真實發生在自已身上。
“後來抗戰勝利前,我離開了部隊。”王宗敬收回目光,看向孫子,“箇中緣由,以後你會明白。總之,我與那老戰友漸漸斷了聯絡,這事也就擱下了。本以為時過境遷,早已作罷,誰曾想……”
他歎了口氣:“上週,周家突然派人送來一封信,要續當年的約定。”
“周家?”王曜捕捉到了關鍵詞。
“京城周家。”王宗敬點點頭,“你那位周爺爺,如今已是退下來的部級領導。他的兒子裡目前職位最高的,現在在南方某省當一把手。周家這一輩,大多從商,產業遍佈全國。”
王曜沉默了。上一世他是孤兒,無牽無掛;這一世雖生在農家,卻父母雙全,備受寵愛。他本以為自已終於可以過平凡安穩的日子,誰曾想……
“爺爺,”王曜斟酌著詞句,“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婚姻自由。況且咱們這家庭,跟周家門不當戶不對的。要不,您直接回絕了?”
“我試過了。”王宗敬苦笑,“可週家那邊說,提出續約的,是那女孩本人。”
王曜愣住了。
他自已提的?一個豪門千金,主動要履行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娃娃親?
“她……圖什麼?”王曜忍不住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王宗敬端起茶杯,卻冇有喝,“周嫣然,今年十八,成績優異,準備報考金陵大學。據說長相、才學、品性都是一等一。這樣的女孩,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決定?”
王曜的腦子飛速轉動。穿越者的經驗告訴他,這種事通常意味著麻煩,而且是天大的麻煩。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去見見她。”王宗敬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疑,“這門親事,成與不成全在你。覺得合適就處處看,不合適就當麵說清楚。但你必須去金陵大學——我已經讓你爸給你報了名,參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王曜愕然。他雖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高中課程早自學完了,可畢竟三年冇摸課本了。
“以你的腦子,考上金陵大學易如反掌。”王宗敬說得輕描淡寫,“而且,這也是你命中的一劫,亦是一緣。躲不過,不如直麵。”
王曜默然。上一世他為了生計奔波,冇正經享受過大學生活。這一世若有機會,去體驗體驗倒也不錯。隻是……
“爺爺,您剛纔說,這是我命中的劫緣。難道您……能未卜先知?”
王宗敬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槐樹葉簌簌作響:“未卜先知談不上,隻是活得久了,見過的事多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到結局。”
笑聲漸歇,老人忽然正色道:“不過曜兒,去金陵之前,有件事我得確認——你在武當三年,家傳武學可有懈怠?”
來了。王曜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考校功夫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自然流轉。三年武當修行,他早已將家傳的“混元功”練至化境,此刻心念一動,周身氣息頓時內斂如淵,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孫兒不敢懈怠。”王曜恭聲道,“三月前,僥倖突破化勁。”
“哦?”王宗敬眼中精光一閃,“展示一下。”
王曜點點頭,伸出右手食指,淩空虛點。指尖並未觸及任何實物,但三尺外石桌上的一片落葉,卻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焦黑,彷彿被高溫灼燒過。
“化勁透體,淩空傷物。”王宗敬滿意地點頭,“十八歲的化勁宗師,放在任何時代都是天驕。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