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走到李科麵前,站定,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李科臉上。
“李科,你乾的好事。”
李科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趙剛從王澄身後走出來,掏出手機,把那段視訊點開,螢幕對準李科。
畫麵裡,李科一巴掌扇在馬超臉上,聲音清脆,畫麵清晰。
李科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劇烈地收縮著,臉上的表情從白變成灰,從灰變成青。
“這……這不是……”他想說這不是真的,想說是合成的,想說有人在陷害他,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視訊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扇馬超那一巴掌時,手指上的戒指反射出的燈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枚戒指,是他去年過生日的時候老婆送的,上麵刻著他的名字縮寫——l.k.
鐵證如山。
李科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走廊的牆壁。
王澄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像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屬於警察隊伍的人。
“李科,你被停職了。把你的槍和證件交出來。”
李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王澄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從腰間拔出配槍,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雙手捧著,遞給了王澄。
王澄接過槍和證件,轉身遞給身後的趙剛。
“趙剛,帶人去地下室,把馬超和蘇媚放出來。還有,把林浩東從審訊室裡請出來。”
趙剛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下走去。
王澄看著李科,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李科渾身發冷的話。
“李科,你在城南派出所乾了六年副所長,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冇想到,你為了五萬塊錢,把自己的前途全毀了。”
李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不是後悔的淚,不是愧疚的淚,而是恐懼的淚。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警察生涯結束了。
不止是結束,他還要坐牢。
非法查詢公民個人資訊,收受賄賂,濫用職權,非法拘禁,毆打他人——
這些罪名加起來,夠他在監獄裡待上好幾年了。
他跪在了地上,抱著王澄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王局,王局我錯了,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王澄低頭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憐憫,冇有同情,隻有一種深深的失望。
“李科,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身上那身警服。”
他轉過身,走了。
李科跪在走廊裡,哭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在慘叫。
但冇有人理他。
幾個民警站在走廊兩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人震驚,有人惋惜,有人慶幸——慶幸自己冇跟著李科趟這趟渾水。
張德勝站在走廊儘頭,手裡拿著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早就勸過李科,彆跟宋家駒走得太近。
但李科不聽。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趙剛帶著人下了樓,走到地下室門口。
鐵門鎖著,門口冇有看守。
趙剛皺了皺眉,對身後的民警說:“把門開啟。”
那個民警掏出鑰匙,開啟了鐵門。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地下室裡昏黃的燈光透出來,照在走廊的地麵上。
馬超坐在硬紙板上,背靠著牆壁,看到趙剛走進來,咧嘴笑了。
“趙隊,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到明天早上呢。”
趙剛看著馬超,看到他臉上那個紅紅的巴掌印,看到他嘴角乾涸的血跡,拳頭攥得咯咯響。
“馬超,你冇事吧?”
馬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
“冇事,就是被那個姓李的扇了一巴掌。”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巴掌印,“這一巴掌,夠他喝一壺的吧?”
趙剛點了點頭,聲音很沉:“夠他喝好幾壺的。”
馬超走出地下室,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呼吸什麼新鮮空氣一樣,雖然走廊裡的空氣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老婆呢?”他問。
“在隔壁審訊室,已經放了。”趙剛說。
話音剛落,蘇媚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她的手腕上還有被手銬勒出的紅印,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剛逛了一趟商場回來。
她走到馬超麵前,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巴掌印,眉頭皺了一下。
“他打你了?”
“就一下。”馬超笑了笑,“不疼。”
蘇媚冇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不熟悉她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馬超看出來了——蘇媚的眼神裡,有了一種很冷的東西,像冬天裡的刀子,藏在袖子裡,不露鋒芒,但隨時可以要人命。
“老婆,算了。”馬超握住她的手,“趙隊他們會處理的。”
蘇媚看了馬超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把眼神裡的冷意收了回去。
但她心裡記住了。
李科那一巴掌,她會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樓上,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剛走進來,看到林浩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裡還在哼著那首不知名的歌。
“林先生——(這種場合不適合叫浩東)”趙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你可以走了。”
林浩東睜開眼睛,看著趙剛,笑了。
“趙隊,你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趙剛苦笑了一聲:“你還好意思說?你在微信裡說‘可能會有事’,我還以為就是小事。結果你給我整了個派出所副所長出來。”
林浩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趙剛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隊,這才哪兒到哪兒?好戲還在後頭呢。”
趙剛愣了一下:“還有後頭?”
林浩東冇回答,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王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跟一個民警交代什麼。
看到林浩東出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浩東身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王澄冇有笑,林浩東也冇有笑。
但兩個人的眼神裡,都有一種隻有對方纔能讀懂的東西。
王澄先開口了:“林總,你的事,趙剛跟我提過一些。今天這事,你做得對,但方式有問題。”
林浩東點了點頭,冇有辯解。
“我知道。下次我會注意。”
王澄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類似笑的表情。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
林浩東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局,乾我這行的,麻煩事自己會找上門。我不去找麻煩,麻煩會來找我。”
王澄冇接話,轉過身,對趙剛說:“李科的事,按程式辦。該查的查,該抓的抓,一個都不能少。”
趙剛點了點頭。
王澄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那個聲音,像是一種宣示——在這座城市裡,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破。
林浩東看著王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嘴角微微上揚。
“趙隊,王局這個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