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下了一場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在窗戶上，像催眠曲。
林荀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根針紮了進去。
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瞬間驚醒過來，雙眼猛然睜開
他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捂住胸口，想要阻止那股痛苦蔓延開來，但卻無濟於事。
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疼。
一種已經好久沒有感覺到的感受。
真實的疼。
不是憋悶，不是癢，是實實在在的、尖銳的刺痛。
他慌了。
“咳……咳咳……”他想叫人，但一開口就咳，咳得撕心裂肺。
血沫從嘴角溢位來，染紅了枕套。
他伸手去按呼叫鈴，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按到。
幾秒鐘後，房門被猛地推開。
青崗衝進來，看見他滿嘴是血的樣子，臉色瞬間白了。
“林荀！”他撲到床邊，“別怕，我在。”
青崗抱住了那個滿臉痛苦之色且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氣似的人身上。
並伸出雙手用力將其扶起然後讓對方靠坐在自己懷裏。
林沐風的房間就在林荀旁邊。
聽到動靜趕忙跑了過來。
跑進林荀房間，看見這一幕，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小荀！”
“怎麼了！”林沐風問青崗
“去拿氧氣！”青崗厲聲道。
林沐風連滾帶爬地去拿製氧機。
青崗扶著林荀，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裏，輕輕拍他的背：“慢慢呼吸，別急，別急……”
林荀疼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老崗……疼……”
“我知道，我知道。”青崗聲音發顫，但動作很穩，檢查他的瞳孔，測心率。
“忍一忍，馬上就好。”
林沐風把製氧機推過來，青崗給林荀戴上氧氣管，又拿出急救藥，喂他吃下去。
折騰了十幾分鐘，林荀的咳嗽漸漸平息，胸口的刺痛也慢慢減輕。
但那種瀕死般的恐懼，還盤踞在心頭。
他靠在青崗懷裏，渾身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還疼嗎？”青崗問，聲音很輕。
林荀搖搖頭，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不疼了……”
青崗緊緊抱著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進身體裏。
林荀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對不起……”他小聲說，“又嚇到你了……”
青崗沒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肩頭，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別說對不起。”
林沐風在旁邊抹眼淚，眼睛腫得像核桃。
聽三哥說四哥以前明明從來沒哭過的。
怎麼最近這麼愛哭？
“四哥……”林荀看向他，“你別哭……”
“我沒哭……”林沐風一邊說一邊掉眼淚。
青崗深吸一口氣，鬆開他，把他放回床上躺好，蓋好被子。
“睡吧。”他說，“我在這兒守著。”
林沐風也點頭：“我也在。”
林荀看著他們，心裏那點恐懼，漸漸被一種溫暖的酸澀取代。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林荀發起了低燒。
青崗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給林荀做了全麵檢查，又聯絡了醫院的專家，開了新的葯。
林荀躺在床上，渾身無力，連抬手都費勁。
他看著青崗忙前忙後的身影，看著林沐風紅紅的眼眶。
看著聞訊趕來的林景深緊皺的眉頭，看著林司嶼沉默地站在床邊。
看著林瑾瑜急得在房間裏轉圈，看著林振邦站在門口，原本挺拔的身姿都微微的彎聳，眼神沉重的看著他。
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病得很重。
不是看起來重，是真的重。
那種隨時可能死掉的重。
“小荀，”林沐風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聲音又哽咽，“你要好好的……”
林荀點點頭，想笑，但笑不出來。
“二哥，”他看向林司嶼，“我是不是……快死了？”
林司嶼身體一僵，推了推眼鏡，聲音乾澀：“不會。”
“可是……”林荀說，“我好難受……”
林司嶼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難受就告訴我們，我們幫你。”
“怎麼幫？”林荀問。
“陪著你。”林司嶼說，“一直陪著你。”
林荀笑了：“好…”
林景深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別胡思亂想，好好養病。”
林瑾瑜也湊過來，眼睛紅紅的：“小荀，等你好了，三哥帶你去吃火鍋，麻辣的，管夠！”
林荀點頭：“好……”
林振邦走到床邊，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很輕地拍了拍他的頭：“好好休息。”
然後對青崗說：“需要什麼，直接說。”
青崗點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林荀一直躺在床上。
燒退了，但身體還是很虛，動不動就喘，動不動就咳血。
青崗幾乎寸步不離，連吃飯都在他房間裏。
林沐風也請了假，全天候陪著。
哥哥們每天輪流來看他，陪他說話，逗他開心。
連王姨都變著法兒地給他做既清淡又有營養的東西。
也許……他真的會死。
但至少，在他死之前，有這麼多人愛他。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
青崗推著林荀到陽台曬太陽。
林荀裹著毯子，坐在輪椅上，看著院子裏盛開的櫻花，突然說：“老崗。”
“嗯？”
“如果我死了，”林荀小聲說，“你別難過。”
青崗手一僵，輪椅停了下來。
“胡說什麼。”他聲音很冷。
“我說真的。”林荀轉頭看他，“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的，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
青崗蹲下身，看著他，眼睛通紅：“林荀，你再敢說這種話，我就……”
“你就怎麼樣？”林荀笑了，“把我綁床上？”
青崗看著他蒼白的笑臉，突然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很用力。
“你不會死。”他在他耳邊說，聲音抖得厲害，“我不準你死。”
林荀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好，我不死。”
“答應我。”
“我答應你。”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裏，櫻花紛飛。
像一場溫柔雪。
十分的好看。
它會落在地上，又迅速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