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深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十五分鐘下樓,超時我來抱你。”
“知道了知道了。”
林景深走了。
林荀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
今天複查,他知道。
青崗上週就說了,週三早上,空腹,全麵檢查。
他沒告訴林荀為什麼這麼急。
他穿好衣服下樓。
客廳裡,人已經齊了。
林沐風站在餐桌邊,麵前擺著保溫袋。
裏麵是檢查完才能吃的早餐,粥、小菜、蒸蛋,都是他早上現做的。
青崗站在門口,手裏拎著醫藥箱,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青崗的白大褂上有一道褶皺,像是趴著睡壓出來的。
他昨晚又沒回家。
“老崗,你昨晚睡哪兒了?”
青崗看了他一眼:“休息室。”
“醫院的?”
“嗯。”
“你又沒回家?”
“不關你的事。”
“哦。”
林荀走到餐桌邊坐下,林沐風把溫水遞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
林景深走過來,站在他麵前。“走吧。”
“現在?不是說九點嗎?”
“提前了,八點半。”
林荀看了看牆上的鐘。
七點四十五。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
林景深的手已經伸過來了,穩穩地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站穩。
“沒事,沒吃早飯血糖低。”
林景深沒說話,但扶著他胳膊的手沒鬆開。
一家人出門。
林景深開車,林司嶼坐副駕駛,林瑾瑜和林沐風坐後排,林荀被夾在中間。
車裏很安靜,沒人說話。林荀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像下不來,憋著,跟此刻的氣氛一模一樣。
“三哥,”林荀開口:“你今天不用訓練?”
林瑾瑜愣了一下:“請、請假了。”
“你不是說下週比賽,訓練不能停?”
“比賽沒你重要。”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張故作輕鬆的臉,沒拆穿。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了醫院。
沒去省醫院,去的是林振邦托關係找的一傢俬立醫院,專門做高階體檢和疑難雜症治療的。
林荀走在前麵,林景深跟在旁邊,林司嶼跟在後麵,林瑾瑜和林沐風走在最後。
五個人,排成一列,像一支護送重要物資的小隊。
青崗已經在等他們了。
他站在檢查區門口,手裏拿著一遝單子,看見林荀,走過來:“先抽血,然後做CT,最後是心肺功能測試。”
林荀點頭。
“抽血要空腹,你早上沒吃吧?”
“沒有。”
青崗點點頭,帶著他往裏走。哥哥們跟在後麵,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糖葫蘆。
抽血的時候,林荀坐在椅子上,伸出胳膊。
護士是個年輕姑娘,戴著口罩,眼睛很好看。
她看見林荀的胳膊,皺了一下眉。
太細了,血管幾乎看不見。
“換個手。”
林荀伸出另一隻胳膊。
護士拍了拍他的手背,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根細得像頭髮絲的血管。
旁邊的林沐風的臉白了一下,像被紮的是他自己。
抽了三管血。
護士拔針的時候,林荀看見林瑾瑜在門口轉來轉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哈士奇。
林司嶼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平靜,但他的手指在口袋裏動在數數,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林景深站在最前麵,一動不動。
CT做完了。
心肺功能測試做完了。
所有檢查都做完了。
接下來是等結果。
兩個小時。
青崗把他們帶到一間休息室。
房間不大,有沙發、茶幾、電視,還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麵的花園。
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林荀坐在沙發上,林沐風坐在他旁邊,林瑾瑜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林司嶼站在窗邊,林景深站在門口。
五個人,五個位置,像一幅靜物畫。
“你們能不能坐下?”林荀說,“站著不累嗎?”
林景深沒動。
林司嶼也沒動。
林荀:……
6,又不理我
林瑾瑜倒是坐下了,但坐了三秒又站起來了,像椅子上有釘子。
“三哥,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消停不了。”林瑾瑜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倉鼠。
“你走來走去我頭暈。”
林瑾瑜停下來,站在窗邊,跟林司嶼並排。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站一立,像兩根電線杆。
林荀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兩個小時,像兩年。
青崗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有期待,有恐懼,有祈求,還有一絲不敢看的躲閃。
青崗走到林荀麵前,手裏拿著一遝報告。
他的臉色很不好。
林荀看著他的臉,心裏咯噔了一下。“老崗?”
青崗沉默了一下,翻開報告。“心肺功能比上次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肺部的炎症區域擴大了,雖然速度比之前慢,但還在擴散。
心包積液的量增加了,雖然不多,但趨勢不對。”
整個休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安靜之中。
林沐風的臉色白得像紙,林瑾瑜的手在抖,似乎努力想要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至於林司嶼,則不停地推著鼻樑上的眼鏡,可由於手抖個不停,那副眼鏡總是剛被扶正就又歪到一邊去了。
林景深站在原地,隻見他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低頭凝視著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似的。
然而,從他緊繃的身體和緊握的雙拳可以看出,其實他內心早已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能治嗎?”林景深問。
青崗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青崗沉默不語,並沒有回應這個問題。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林荀,眼眸深處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情感與思緒。
那目光之中,交織著令人心碎的心疼、難以言喻的不甘以及熊熊燃燒的憤怒,但同時也潛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到的恐懼。
“青崗,你說實話。”
青崗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想要平復內心的波瀾,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如果能夠好好地控製病情,幾年,可要是控製不住......”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事情。
剎那間,彷彿時間都凝固了,整個房間變得異常安靜,猶如被死亡籠罩般死寂沉沉。
除了那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抽泣聲,以及時不時傳來的一兩聲輕嘆之外,再無其他任何聲響能夠劃破這令人窒息的寧靜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