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深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讓林司嶼當了他的弟弟。
不是親弟弟的問題,是這個人太他媽煩了。
煩到什麼程度呢?
煩到林景深每次看見他,都想把手裏東西砸過去,咖啡杯、平板、資料夾、手邊的任何東西。
但他沒砸,因為他是大哥。大哥要有大哥的樣子,不能跟弟弟一般見識。
這是林景深每天早上都要對自己說一遍的話。
週六上午,林景深在書房處理檔案。
門沒關,因為他要聽著樓下的動靜,林荀今天在家,萬一犯病了他得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他養成的習慣,比鬧鐘還準。
“大哥。”
林景深抬起頭,看見林司嶼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本書,封麵是英文的,看不太懂。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毛衣,裏麵是白襯衫,眼鏡後麵的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什麼事?”
林司嶼走進來,把書放在他桌上。“這本書,借你看看。”
林景深低頭看了一眼封麵,《量子力學導論》。他抬頭看著林司嶼,眼神像在看一個精神病。
“你覺得我能看懂?”
“看不懂可以問我。”
“我不想看懂。”
“你應該看懂。”
“為什麼?”
“因為量子力學是現代物理的基石,作為林氏集團的掌舵人,你需要瞭解前沿科技的發展方向,才能在投資決策中佔據先機。”
林景深盯著他看了三秒:“說人話。”
林司嶼推了推眼鏡:“我覺得這本書好看,想跟你分享。”
林景深沉默了。
他二弟這個人,想跟他分享一本書,都要先鋪墊三分鐘的學術背景,像在做開題報告。
“放下吧,我有空看。”
“你什麼時候有空?”
“不知道。”
“那你現在有空嗎?”
林景深看著桌上一堆沒處理的檔案,又看了看林司嶼那張“你不看我不走”的臉,深吸一口氣。
“現在沒空。”
“那下午呢?”
“下午也沒空。”
“晚上呢?”
“林司嶼。”林景深的聲音冷下來了。
林司嶼閉嘴了,但他沒走,站在那裏,像一棵種在書房裏的樹。
林景深看著他,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往上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司嶼沉默了一下:“想跟你待一會兒。”
林景深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司嶼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的期待,突然覺得這個人不是來分享書的,是來陪的。
他二弟不會說“我想你了”,不會說“我們聊聊天吧”,他隻會拿著一本《量子力學導論》走進來,說“借你看看”。
“坐吧。”林景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林司嶼坐下,拿起桌上的書,翻開,開始看。
林景深繼續處理郵件。
書房裏安靜下來,隻有鍵盤敲擊聲和翻書聲。
窗外偶爾傳來鳥叫,還有樓下林瑾瑜打遊戲的罵娘聲。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景深開口了:“小嶼,你昨天對瑾瑜太嚴厲了。”
林司嶼的手頓了一下:“哪裏嚴厲?”
“他寫檢討,他寫了,你又不滿意。”
“他寫得不認真。”
“他寫得很認真,隻是不符合你的標準。”
林司嶼放下書,看著林景深:“你是在替他說話?”
“不是,我是在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還是替他說話?”
“兩者都是。”
林景深盯著他看了幾秒:“林司嶼,你知不知道你說話很欠揍?”
“知道,但我說的是對的。”
林景深:……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又爭論了起來。
這次是關於林荀。
林景深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弟弟一般見識:“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管他?”
林司嶼想了想:“少管一點。”
“少管?他身體什麼情況你不知道?走幾步就喘,坐久了就胸悶,咳起來像要把肺咳出來。我少管一點,他出事了怎麼辦?”
“你管了,他也會出事。”
書房裏安靜了。
林景深看著林司嶼,林司嶼看著林景深。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像兩頭對峙的公牛。
“你什麼意思?”林景深問。
然後這倆人又爭論不休。
半小時後……
林景深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是在提醒你。”
林景深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的平板,螢幕已經黑了,映出他的臉。
那張臉,嚴肅、冷硬、眉頭緊皺,像一個常年加班的專案經理。
“我知道了。”他說。
林司嶼點點頭,拿起書繼續看。
林景深也拿起平板,繼續處理郵件。但他腦子裏一直在想林司嶼的話。
“他是個人,不是你的專案。”
操,他什麼時候把小荀當成專案了?
他沒有。
他隻是……隻是怕。
怕失去,怕來不及,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所有的管,都是因為怕。
“小嶼。”他開口。
林司嶼抬頭。
“謝謝。”
林司嶼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不客氣。”
林景深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但林司嶼注意到,他大哥的耳朵紅了。
樓下,林瑾瑜正在跟林沐風吵架。
不對,不是吵架,是林瑾瑜單方麵輸出,林沐風在旁邊微笑。
“小沐!你為什麼不幫我說話!”林瑾瑜從沙發上跳起來,指著林沐風的鼻子。
“二哥懟我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你是我弟弟,你不幫我你幫誰!”
林沐風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抬頭看著林瑾瑜,溫柔地笑了笑:“三哥,二哥說的沒錯。”
“哪裏沒錯?!”
“你的檢討確實有邏輯漏洞。”
“那是我寫的!我寫的我樂意!有漏洞怎麼了?有漏洞就不能交了嗎?!”
“可以交,但會被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