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看著他,心裏那股“過意不去”又冒出來了。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知道顧淮之不吃飯的原因,跟自己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出教室。
顧淮之看著他的背影,手裏的書差點沒拿穩。
五分鐘後,林荀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他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顧淮之桌上:“吃。”
顧淮之看著那個三明治,又看了看林荀:“我說了不餓。”
“你不餓你的胃餓。
你胃餓你的身體餓。
你身體餓你的腦子餓。
你腦子餓你就沒法學習。
你沒法學習你就考不上大學。
你考不上大學你爸媽就得哭。
你爸媽哭你就得內疚。
你內疚就影響心情。
你影響心情就影響我。
你影響我我就沒法學習。
我沒法學習我就考不上大學。
我考不上大學我四哥就得哭。
我四哥哭我就得內疚。
我內疚就影響心情。
我影響心情就——”
“我吃。”顧淮之趕忙打斷他,拿起三明治,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林荀滿意地點點頭,坐下來,拿出課本。
此時的顧淮之嘴裏正嚼著食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身旁的林荀。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林荀的側臉上,勾勒出他精緻而柔和的輪廓線條。
彷彿一幅充滿藝術氣息的畫作展現在眼前。
一陣微風悄然吹進來,輕輕撩動起林荀額前的幾縷髮絲。
它們宛如被賦予生命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時而飄向臉頰,時而又調皮地鑽進耳後。
這幾絲若有似無的動態,不僅沒有破壞整體畫麵的和諧美感,反而給原本就精緻無比的麵容平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靈動和俏皮韻味。
看著這一幕,顧淮之的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道極淺極淺的弧線。
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綻放的花朵一般,散發著淡淡的溫暖和喜悅。
然而,僅僅隻是一瞬間,他便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般,迅速低下了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三明治上,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
林荀餘光瞥見那個弧度,心裏“轟隆”了一下。
媽的,他笑了,他又幹啥了?他沒幹啥吧?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
林荀不用去,待在教室裡。顧淮之也沒去。陸辭閑不住,去玩了。
教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操場上同學們的喊叫聲。
林荀依舊在做題,顧淮之依舊在看書。
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做了大概十分鐘,林荀被一道題卡住了。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來,轉頭看顧淮之。
“淮之,這道題——”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顧淮之正看著他。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視方式,彷彿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
又好似在眺望無垠大海,更像是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全神貫注且目不轉睛。
彷彿要將對方整個人都深深烙印進自己眼眸深處一般,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和專註度。
這種目光讓林荀感到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起來,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到底在看啥呀?”
聽到聲音,顧淮之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緩緩地將視線從遠處收了回來,並輕聲回答道:“沒什麼。”
“你看我幹嘛?”
“你臉上有東西。”
林荀摸了摸臉:“什麼東西?”
“眼睛。”
林荀:“……”
他盯著顧淮之看了三秒,確定這個人在耍他。
“顧淮之,你是不是閑得慌?”
顧淮之想了想:“有點。”
“有點你就去看書,看我幹嘛?”
“書沒你好看。”
林荀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他看著顧淮之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
“書沒你好看。”顧淮之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星期二”。
林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在瘋狂運轉:這是表白嗎?這是表白吧?不對,這不算表白,這最多算……算什麼呢?算調情?操,顧淮之會調情?
顧淮之看著他這副呆住的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書。
林荀坐在那裏,手裏握著筆,筆尖戳在草稿紙上,戳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坨墨水。
他看著那坨墨水,覺得自己現在的腦子就跟這坨墨水一樣,一團黑,什麼都看不清。
下午第二節是英語課。
老師講的是定語從句,which和that的區別。林荀聽得雲裏霧裏,隻能靠係統硬撐。
顧淮之在旁邊寫寫畫畫,看起來很認真。
林荀瞥了一眼,發現他在畫一個人。
不是隨便畫的那種,是畫得很仔細的那種,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連頭髮絲都一根一根畫出來了。
那個人,長得有點像林荀。
林荀心裏“咯噔”了一下,趕緊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能感覺到,顧淮之的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像秋天的落葉,一片一片,鋪滿了整個心田。
操,他怎麼也開始文藝了?被顧淮之傳染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顧淮之合上了本子。
林荀沒來得及看清他畫的是什麼,但他覺得,那個人肯定是他。
因為他注意到,那個人的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
林荀的嘴角,就有一顆小小的痣。
放學的時候,林荀收拾好東西,準備跟陸辭一起走。
顧淮之也站起來,拿起書包。
“明天見。”林荀說。
顧淮之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明天見。”
他走了。
林荀靜靜地凝視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穿著筆挺整潔的校服,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地貼合身體線條。
背上的書包也被整理得井井有條,彷彿裏麵裝著無盡的知識和夢想。
林荀不禁輕輕嘆息一聲,然後緩緩轉過身去,離開了教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但此刻的他卻無心欣賞這美麗的景色。
校門口,陸辭已經等在車邊了。他看見林荀,揮了揮手:“走啊,發什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