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岩珠笑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就直接說,不喜歡就直接說。拐彎抹角的事,我做不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反正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我不信還有我搞不定的事和人。”
她走了。
林荀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轉頭看向門口,顧淮之剛好走進來。水杯還是滿的,但杯壁上掛著水珠。
他可能真的去接水了,接完又倒掉了,隻為了讓杯壁上有水珠,看起來像真的去接了。
林荀看著他,突然想起柳岩珠說的話。
“我覺得他喜歡你。”
林荀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不可能,顧淮之不可能喜歡他。
顧淮之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書繼續看。全程沒看林荀一眼。
但林荀注意到,他翻書的手,還在抖,跟得了帕金森綜合症似的。
下午最後一節課,自習課。
林荀寫完作業,拿出柳岩珠給的那本歷史書開始看。講世界史的的,寫得確實好,細節豐富,語言生動,像在看小說。
看到一半,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你看的是柳岩珠的書?”
林荀轉頭,顧淮之正看著他手裏的書。
“嗯,她借我的。”
顧淮之沒說話,轉回頭繼續看書。
但林荀注意到,他翻書的速度又快了。
快到什麼程度呢?快到一秒鐘翻一頁,像在扇扇子。
林荀忍不住問:“你看書這麼快?”
顧淮之的手頓了一下:“嗯。”
“你看的什麼書?”
“英文的。”
“什麼內容?”
顧淮之沉默了一下:“沒注意。”
林荀看著他,嘴角抽了抽。沒注意?你看了一下午,跟我說沒注意?
他放下歷史書,看著顧淮之:“淮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顧淮之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沒有。”
“你翻書的速度是平時的三倍。”
“我讀書快。”
“你剛才說沒注意內容。”
顧淮之不說話了。
林荀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直接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柳岩珠?”
顧淮之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今天懟她了。”
“我懟過很多人。”
“但你懟她的時候,語氣很酸。”
顧淮之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你想多了。”
“是嗎?”林荀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告訴我,你水杯是滿的,為什麼要去接水?”
顧淮之沉默了。
“你幫我記數學筆記,為什麼不告訴我?”
又沉默了。
“你翻書這麼快,是不是在掩飾什麼?”
顧淮之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書,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荀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林荀,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不說出來,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說了就沒有退路了。”
林荀愣住了。
他看著顧淮之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他握書的手,指節發白。
他突然明白了。
顧淮之喜歡他。
顧淮之是喜歡他。
這個念頭像一顆炸彈,在他腦子裏炸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教室裡很安靜。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還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淮之。”林荀開口,聲音有點乾。
顧淮之沒抬頭。
“我……”
“別說。”顧淮之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別說,說了就沒法做同桌了。”
林荀看著他,心裏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他想起柳岩珠說的話“你要是也喜歡他,你就跟我說,我不追你了。”
他不喜歡顧淮之。他喜歡女生,他是直的,這是事實。
但看著顧淮之這副樣子,他心裏難受。
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心疼。
就像看到一隻受傷的貓,你想幫它,但它不讓你靠近。
“行,我不說。”林荀轉回頭,看著手裏的歷史書。
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放學的時候,林荀收拾好東西,準備跟陸辭一起走。
顧淮之也站起來,拿起書包。
“明天見。”林荀說。
顧淮之看了他一眼:“明天見。”
他走了。
林荀看著他的背影,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書包背得端端正正,走路的姿勢像一把尺子,筆直,冷硬。
但他知道,那把尺子裏麵,是軟的。
陸辭從後麵拍了他一下:“走啊,發什麼呆?”
林荀回過神:“走。”
兩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陸辭邊走邊問:“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累就早點回去休息,別硬撐。”
林荀點點頭。
走到校門口,他看見顧淮之家的車停在那裏。顧淮之正彎腰上車,動作很慢,像在等什麼。
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著半個操場,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林荀身上。
然後他上車了,車門關上,車子駛離。
林荀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車流裡,心裏空落落的。
“走了!”陸辭又拍了他一下。
林荀收回目光,上了林家的車。
車子駛入主路,窗外的風景開始後退。
他拿出手機,看見柳岩珠發來的訊息。
【林荀,今天的事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要是覺得尷尬,以後我不提了。】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不管你跟誰在一起,都要告訴我,別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行嗎?】
林荀看著這幾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他覺得他是不會談戀愛的,畢竟就算真的有喜歡的人,他也不會說,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身體能撐多久。
他回復:【當然。】
那邊秒回:【好!明天見!】
林荀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朵像被火燒過一樣,邊緣是金色的。
他突然想起顧淮之說的話。
“有些事不說出來,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說了就沒有退路了。”
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媽的,上學比打仗還累。打仗隻要考慮怎麼活下來,上學要考慮怎麼活下來,還不傷人心,還不毀友情,還不讓自己變成一個混蛋。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