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荀問我為什麼不睡覺。我不敢告訴他，我每次閉眼都會夢見那根變成直線的線。長長的，直直的，像永遠不會停。”
林荀翻到最後一頁，是昨天寫的。“小荀今天笑了。
他笑起來真好看。
我要讓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活著。”
林荀合上本子，放在床頭櫃上。他躺下來，麵朝林沐風。
月光照在他四哥臉上，那些說不出口的愛都寫在了本子上。
“四哥。”林荀叫他。
“嗯？”
“明天我想吃你削的蘋果。”
林沐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好。我挑最紅的。”
林荀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聽見林沐風翻本子的聲音，聽見他寫字的沙沙聲。
他不知道這一頁會寫什麼。
大概是“小荀今天說想吃蘋果，他主動要吃的，他好起來了”。
林荀把臉埋進枕頭裏。
第二天早上，林荀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響吵醒的。
不是林沐風的輕聲細語，不是林瑾瑜的偷偷摸摸，是一種很輕的、像老鼠啃東西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見林司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他在削蘋果。
削得很認真，眉頭微皺，嘴唇抿著，像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蘋果皮在他手裏斷成一段一段的，長短不一，厚薄不均，跟狗啃過似的。
林荀：？
林荀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二哥，你在幹嘛？”
林司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削蘋果。”
“我看出來了，你削的是蘋果還是土豆？”
林司嶼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個坑坑窪窪的蘋果，沉默了一下：“蘋果。”
林荀原本想要開口嘲諷一下他二哥，但突然間，一股強烈的不適感湧上心頭，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自從離開醫院之後，他時不時地就會感到胸部一陣憋悶。
一旁的林司嶼注意到弟弟的變化，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連忙將手中的蘋果和刀子放在桌上，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扶住他的肩膀。
關切著急地問道：“小荀，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青崗？”
林荀擺擺手：“沒事沒事，你繼續削。”
林司嶼略微遲疑了片刻後，再次伸手握住蘋果與刀子。
這一次，他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削皮動作之中，每一刀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慢條斯理，彷彿正在雕琢著一件珍貴無比的藝術品一般。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儘管他如此專註且用心，但蘋果皮依舊未能倖免斷裂的命運。
它們破碎成更為短小的段落以及更為厚實的塊狀。
一旁的林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望著眼前二哥專心致誌卻又略顯笨拙可愛的模樣，不禁心生笑意。
終於，當削去最後一小塊果皮時，林司嶼完成了這項艱巨任務，並將手中那個已麵目全非的蘋果遞向林荀。
此刻的蘋果早已失去原本圓潤光滑的外形輪廓，變得凹凸不平、坑坑窪窪，活脫脫就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後的倖存者。
麵對這樣一顆蘋果，林荀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順手接過蘋果並輕輕咬下一口。
剎那間，一股清甜爽口的味道在口腔內蔓延開來，同時伴隨著清脆多汁的口感讓人心生愉悅之感。
"嗯，真不錯！挺好吃的呢。"林荀眼帶笑意。
聽到這話，一直默默注視著林荀的林司嶼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道極淺極淺的弧線，滿意的說："隻要你喜歡吃就行。"
林荀吃著蘋果，看著林司嶼收拾那些斷掉的果皮。
他把果皮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放在紙巾上。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整理什麼重要檔案。
林荀看著這個坑坑窪窪的蘋果。
“二哥。”林荀叫他。
林司嶼抬起頭。
“明天你還給我削嗎？”
林司嶼愣了一下：“你想吃我就削。”
林荀：……
“那你削的能不能好看一點？”
林司嶼的耳朵又紅了。
他沒說話，拿起水果刀和另一個蘋果，開始削。
林荀靠在枕頭上，看著他二哥和那個蘋果較勁，嘴角一直翹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林司嶼手上，照在那個坑坑窪窪的蘋果上。
不好看，但很暖。
中午，林瑾瑜來了。他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像一隻準備偷雞的狐狸。
“三哥，你幹嘛？”林荀問。
林瑾瑜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林荀，欲言又止。
又看著，又止。
林荀被他看得發毛：“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瑾瑜深吸一口氣。“小荀，我報名了一個廚藝班。”
林荀愣了一下：“什麼？你要毒死我？”
林瑾瑜：........
“廚藝班，學做飯的。”
林瑾瑜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學煲湯。
我想自己學，給你煲。”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很久：“三哥，你上次做飯，把廚房點著了。”
林瑾瑜噎住了：“那是意外！而且我這次學的是煲湯，不是炒菜，不會著火的。”
“你確定？”
林瑾瑜心虛地移開目光。“大概吧......”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副心虛的樣子，十分好笑。
他想起林瑾瑜上次進廚房的場景，鍋燒乾了，煙冒出來了，火警響了，消防來了。
王姨嚇得差點犯了心臟病，從此禁止林瑾瑜踏入廚房半步。
林荀：“三哥。”
“嗯？”
“你別把廚房燒了。”
林瑾瑜瞪眼：“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林荀笑了：“那你別把王姨嚇著。”
林瑾瑜氣得站起來：“我不跟你說了！我去報名了！”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荀，你等著，三哥一定給你煲一鍋最好的湯！”
林荀：.......
就報個班要不要搞這麼中二啊？
算了自己家三哥，配合一下吧
林荀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喊：“三哥，注意安全。”
林瑾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走了。
林荀：........
還真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