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委屈。”
林振邦看著他,目光溫和,哪裏還看得出來有剛才的冷厲。
他伸手,帶著堅定與寵溺的輕輕拍了拍林荀的頭:“好好養著。”
林荀點頭。
晚上,林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蘇婉走了,林熙進去了,這個家終於安靜了。但他心裏,空落落的。
晚上青崗來了:“想什麼呢?”
林荀想了想:“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克他們。”
青崗那邊沉默了很久:”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他們走,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什麼都沒做,就是被人害了,進了醫院。
被害的人還要反省自己?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林荀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不是難過,是委屈,他其實挺委屈的。他什麼都沒做,就被人恨,被人害,被人指著鼻子罵。
前世的他和戰友們經歷的感情都是十分純粹的,哪裏會有像蘇婉這麼複雜的。
明明她以前對自己挺好的,所以他也不討厭她,他喜歡對他好的人,所以自己其實也挺喜歡她的。
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明明他在又一次見到蘇婉時看出她有點討厭自己,所以他們回來他也刻意的迴避他們。
但他不能說,也不知道怎麼說,他隻能笑著說沒事,說我也不喜歡她。
青崗見他這樣一下子就慌了,他可是林荀啊,以前不管多痛,受得傷多重,哪裏會像現在這樣。
他都隻會笑著說:沒事兒,有你在我就死不了,怕個屁呀~
青崗趕緊手忙腳亂的哄他,在確定他睡了之後才走。
淩晨,林荀是被胸口一陣劇痛疼醒的。
不是那種悶悶的難受,是那種像被什麼東西從裏麵撕開的疼。
他猛地睜開眼,想叫,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伸手去按呼叫鈴,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按到。
林沐風在青崗走後才過來,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聽見動靜立刻醒了。
他看見林荀的樣子,整個人都傻了,林荀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手死死地抓著胸口。
“小荀!小荀你怎麼了?!”林沐風撲過來,聲音在發抖。
林荀想說話,但一張嘴,一口血湧出來。
鮮紅的,刺目的,順著嘴角往下流。林沐風看著那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轉頭沖門口喊。“醫生!醫生——!”
青崗是第一個衝進來的。
他看見林荀的樣子,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到床邊,一把推開林沐風,拿起林荀的手腕診脈,幾秒鐘後。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心包積液,急性心力衰竭——馬上搶救!”
護士衝進來,醫生衝進來,推著林荀往外走,林沐風跟在後麵,腿軟得站不住。
林瑾瑜從走廊那頭衝過來,看見滿地的血,整個人都傻了。
林司嶼扶住牆,手指死死扣著牆壁。林景深握著手機,力氣大的手機螢幕上都出現了許多的裂紋。
林振邦站在急救室門口,一動不動,像一隻雕塑一樣。
急救室的門關上了,紅燈亮起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林沐風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在抖。林瑾瑜靠著牆,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門。
林司嶼站在窗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林景深站在最前麵,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林振邦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走廊裡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急救室裡隱隱約約的儀器聲。
門終於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沉重:“病人情況很不好,急性心力衰竭引發多器官功能衰竭,我們已經儘力了,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沐風的眼淚掉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林瑾瑜一拳砸在牆上,手背滲出血。林司嶼低著頭,肩膀在抖。
林景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林振邦這個人抖的更厲害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泣。
青崗從急救室出來,白大褂上有血,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人,眼神空洞:“他還沒醒,但……”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下了病危通知書。”
走廊裡,有人哭了。不知道是誰。也許是林沐風,也許是林瑾瑜,也許都不是。也許是風。
林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心電監護、輸液管,各種儀器圍著他,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安靜得像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睡覺,這是生與死的邊緣。
林沐風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冰涼。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順著手指流下來。
“小荀,你醒醒……四哥在這兒……你醒醒好不好……”
林瑾瑜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在抖,但沒發出聲音。
林司嶼靠在牆上,低著頭,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角。
林景深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林荀,一言不發。
林振邦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孩子,眼眶紅了。
青崗站在監測儀旁邊,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他想起前世。
想起林荀躺在手術台上,渾身是血。想起他怎麼喊都喊不醒。
想起最後那一聲“滴——”,長長的,刺耳的,像永遠都不會停。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睛是紅的。
“林荀,”他開口,聲音很輕:“你他媽給我挺住,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活著,你說你會好好的,你不能食言。”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儀器單調地響著。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但病房裏,很暗。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