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有微量過敏原殘留,很微量,但對你的身體來說足夠引發嚴重反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很冷。“這種微量,不可能是自然接觸到的。”
林荀愣了一下。過敏?他對什麼過敏?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對任何東西過敏過。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林瑾瑜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是說,有人故意——”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林沐風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林荀吃的每一口東西,喝的每一口水,碰的每一樣東西——果汁。
林熙遞過來的那杯果汁。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林熙……林熙今天給小荀送了一杯果汁。小荀沒喝,放在桌上了。我、我沒注意後來怎麼樣了……”
青崗的臉色沉下來。他看向林景深。林景深已經拿起手機,撥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他又打蘇婉的手機。也沒人接。
林景深掛了電話,看向林振邦。林振邦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他站起來:“回去。”
林瑾瑜跟在後麵,拳頭握得死緊。林沐風也想跟,但看了看床上的林荀,又停下。
林荀看著他:“四哥,你去吧,我沒事。”
林沐風搖搖頭:“我陪著你。”
林荀看著他四哥那張又紅又白的臉,心裏一疼:“四哥,我真的沒事。”
林沐風沒說話,隻是握住他的手,更緊了。
林振邦帶著林景深、林瑾瑜、林司嶼回了家。
林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青崗坐在旁邊,眼睛盯著監測儀。林沐風握著他的手,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林荀開口:“四哥,那杯果汁,你看見林熙拿走了嗎?”
林沐風搖頭:“我沒注意……我當時在給你削蘋果……”
林荀點點頭,沒再問。但他心裏明白。林熙算準了。
算準了他不會喝那杯果汁,算準了他會把果汁放在桌上,算準了林沐風不會注意,算準了有人會碰那杯果汁。
或者,算準了果汁裡的東西,不需要他喝下去。接觸麵板就夠了。
林荀想起下午在院子裏曬太陽。他穿著短袖,胳膊露在外麵。
果汁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離他很近。如果他碰了杯子,如果果汁灑出來,如果他沾到了一點——
他嘆了口氣。林熙這次,是真的動了腦子。可惜,腦子用錯了地方。
晚上,林振邦他們回來了。林景深走在最前麵,臉色很沉。
林瑾瑜跟在後麵,拳頭還握著。林司嶼推了推眼鏡,看不出表情。
林振邦最後一個進來,在病房裏特帶的沙發上坐下。
林沐風問:“怎麼樣?”
林景深說:“林熙不在家,蘇婉也不在。房間裏的東西都收走了,監控硬碟也被拿走了。”
林荀愣了一下。監控硬碟?林熙連這個都想到了?他忍不住笑了。“這孫子,挺有腦子啊。”
林瑾瑜瞪眼:“你還笑得出來?”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張氣得通紅的臉,笑得更厲害了:“不笑難道哭?”
林瑾瑜噎住了。林司嶼推了推眼鏡。“已經讓人去找了,跑不遠。”
林振邦開口:“先去讓人收集證據,然後給我律師。”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下麵的怒意。
夜深了。林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青崗來了“還沒睡?”
“睡不著。”
青崗:“想什麼?”
林荀想了想:“在想,林熙這次真的挺聰明的。”
青崗那邊沉默了幾秒:“聰明沒用對地方。”
林荀笑了“也是。”
青崗又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
“那就好睡吧。”
“好。”
放下手機,他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林熙聰明,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林荀住院第二天,林振邦沒有去醫院。他去了公安局。
這件事,林景深知道,林司嶼知道,林瑾瑜知道,林沐風也知道。
林荀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準確說,是青崗告訴他的。
“你爸把林熙送進去了。”青崗坐在病床邊,手裏削著蘋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荀愣了一下:“送進去了?送哪了?”
青崗看了他一眼:“監獄。”
林荀的大腦當機了三秒。他看著青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手裏削了一半的蘋果。
艱難地開口:“你是說我爸把林熙送進監獄了?以什麼罪名?”
“故意傷害。”青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
“你這次是過敏休克,屬於刑事案件。你爸的意思是,既然林熙敢做,就要敢當。”
林荀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甜,但他沒什麼胃口。
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我以為爸會把他送出國就算了。”
青崗看著他:“你爸是商人。商人的思維方式是斬草要除根。
送出國,他還能回來。送進監獄,他這輩子就別想再翻身了。”
林荀不說話了,他突然有點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心疼,不是同情。
是一種很複雜的、像吃了沒熟透的柿子那種又澀又麻的滋味。
“老崗,”他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青崗看著他:“你什麼都沒做,狠什麼?”
林荀想了想,好像也是。他什麼都沒做,就是喝了口水,然後過敏了,然後進醫院了。
至於林熙被抓、被立案、被送進去,那都是林熙自己作的。
他咬了一口蘋果:“老崗,你削的蘋果真難看,沒我四哥削的好。”
青崗:“嫌難看別吃。”
林荀把蘋果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我沒嫌。”
下午,林振邦來了。
他走進病房的時候,林荀正在跟林沐風下棋。說是下棋,其實是林沐風單方麵讓子。
讓了車馬炮,林荀還是輸。看見林振邦,林沐風站起來。“爸。”
林振邦點點頭,在床邊坐下。他看著林荀,目光很深:“感覺怎麼樣?”
林荀把棋盤推到一邊,老實回答:“還行,就是有點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