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也沒說話，表情複雜。
林司嶼推了推眼鏡，看不出在想什麼。
林振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你們繼續玩，我們先走了。”
蘇婉點點頭。
“好，你們玩得開心。”
林振邦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荀跟上。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熙正看著他們。
那眼神，冷得像冰。
但隻是一瞬間。
很快，他就轉過頭，笑著對蘇婉說了什麼。
蘇婉也笑了。
那笑容，溫柔又慈愛。
春日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梧桐樹嫩綠的葉子，在她臉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林熙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用手比劃著，興奮得鼻尖上沁出細細的汗珠。
他說得急，偶爾還會磕巴一下，但蘇婉一點也不著急，就那麼含著笑聽，時不時輕輕“嗯”一聲，或者點點頭。
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拂過林熙的臉頰。林熙癢得縮了縮脖子，咯咯笑起來，順勢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手塞進她掌心裏。
蘇婉握緊了那隻溫熱的手。
不遠處有鴿子撲稜稜飛起，孩子立刻轉過頭去看，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淡淡的金色。
蘇婉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天邊有一大朵雲彩，被風吹得慢慢移動著。
“媽媽你看，好好看！”
“嗯，媽媽看到了。”
她低下頭，在孩子柔軟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這溫馨幸福的一幕，連時間都彷彿為他們放慢了腳步。
林荀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剛才林沐風的表情。
他想起林瑾瑜的沉默。
他想起林司嶼推眼鏡的動作。
他想起林景深皺起的眉頭。
他想起林振邦那個複雜的眼神。
他心裏有點酸。
他知道，他們心裏，是有蘇婉的。
畢竟，那是照顧了他們十幾年的人。
他知道，他們心裏，也是有林熙的。
畢竟，那是叫了他們十幾年哥哥的人。
隻是……
他嘆了口氣。
林沐風在旁邊問。
“小荀，怎麼了？”
林荀搖搖頭。
“沒事。”
他握住林沐風的手。
林沐風愣了一下，然後握緊他的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
夕陽把整個海灘染成金色。
很美。
但林荀沒回頭
從海灘回來那天晚上，林荀發現氣氛有說不清的微妙。
林沐風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半天沒翻一頁。
林瑾瑜難得沒打遊戲，抱著手機發獃。
林司嶼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一動不動。
林景深在處理郵件，但手指敲鍵盤的速度比平時慢很多。
林振邦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荀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裏明白。
他們在想蘇婉和林熙。
畢竟，那是陪了他們十幾年的人。
雖然蘇婉不是親生母親，但她從他們小時候就開始照顧，一日三餐，生病時守在床邊，家長會一次不落。
雖然林熙不是親弟弟，但他叫了他們十幾年哥哥，從會走路就跟著他們後麵跑。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林荀嘆了口氣。
他走到林沐風旁邊坐下。
“四哥。”
林沐風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有點複雜。
林荀問。
“你在想什麼？”
林沐風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在想蘇姨。”
林荀點點頭。
林沐風繼續說。
“她其實……對我們挺好的。”
林荀沒說話，聽著。
林沐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
“小時候我生病，她整夜不睡守著我。大哥被父親罵的時候，她偷偷給他送吃的。二哥研究到半夜，她會煮宵夜端上去。三哥打比賽輸了，她比誰都難過。”
他頓了頓。
“她對林熙更好。林熙小時候身體不好，她抱著他跑醫院，跑得腳都腫了。”
林荀聽著，心裏有點酸。
他知道蘇婉對林熙好，但不知道她對這些哥哥們也這麼好。
林沐風看著他，認真地說。
“小荀，我知道她選擇了林熙。但那不是因為她不愛你，是因為她和林熙相處的時間太長了。
十六年，從那麼小帶到大，那種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林荀點點頭。
“我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
感情這種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沐風握住他的手。
“小荀，你會不會怪我們？”
林荀愣了一下。
“怪你們什麼？”
林沐風低下頭。
“怪我們還想他們。”
林荀看著他四哥那張愧疚的臉，心裏一疼。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林沐風的頭髮。
“四哥，你想他們，很正常。”
林沐風抬起頭，看著他。
眼眶有點紅。
林荀笑了。
“他們陪了你們那麼多年，有感情是應該的。我又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林沐風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抱住林荀。
“小荀......”
林荀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
林沐風鬆開他，擦了擦眼淚。
林荀看著他，笑了。
“四哥，你哭起來真醜。”
林沐風：“你……”
林荀笑得更大聲了。
旁邊的林瑾瑜湊過來。
“小荀，你不生氣？”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張試探的臉。
“生什麼氣？”
林瑾瑜說。
“我們想蘇姨和林熙的事。”
林荀想了想。
“有點酸，但不生氣。”
林瑾瑜愣了一下。
“酸？”
林荀點頭。
“就像吃檸檬那種酸，不是生氣那種酸。”
林瑾瑜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
“檸檬？哈哈哈哈！”
林荀也笑了。
林司嶼從窗邊走過來，在林荀旁邊坐下。
他看著林荀，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
“謝謝。”
林荀看著他二哥那張認真的臉，愣了一下。
“謝什麼？”
林司嶼說。
“謝謝你理解。”
林荀心裏一暖。
他伸手，拍了拍林司嶼的肩。
“二哥，我們是一家人。”
林司嶼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林景深也走過來，站在林荀麵前。
他看著林荀，目光很深。
“小荀。”
林荀抬頭。
“嗯？”
林景深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你長大了。”
林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哥，你這話說得像我八十歲。”
林景深嘴角彎了彎。
林振邦放下茶杯，看著林荀。
那目光，帶著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愧疚。
夜深了。
林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蘇婉和林熙。
想起了今天在海灘上看到的那一幕。
蘇婉給林熙擦汗，林熙笑著喝水。
那畫麵，真的很溫馨。
他心裏有點酸。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他知道，蘇婉不是壞人。
她隻是選擇了她更愛的那個孩子。
這不怪她。
林熙也不是什麼大惡人。
就隻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
林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青崗的訊息。
【還沒睡？】
林荀回復：【睡不著。】
青崗：【想什麼？】
林荀想了想，回復：【想今天的事。】
青崗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復：【別想太多，他們想誰是他們的事，你隻要知道，我站你這邊，以後你看不慣他們就來找我。
我帶你回我家，我養你一輩子，正好可以更好的照顧你，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