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裡。
女童把手背在身後,聲音發顫:
「林軒,如何殺盡它們?」
「吃藥嗎?我最不怕吃苦藥。」
「藥隻是外力,你的身體裡,本身就有一支大軍。」
林軒退出顯微鏡軟體,點開一段醫學科普動畫。
螢幕上出現一個跳動的紅色心臟,無數紅色的血液在管道裡奔流。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叫白細胞。」林軒指著血液裡一些白色的圓球,「你可以把它們當成你體內的禁軍,專門負責吞噬、殺死那些鑽進來的細菌和病毒。」
動畫演示中,白色的圓球將黑色的細菌包裹、消化。
女童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這種具象化的解釋,比太醫那些玄之又玄的陰陽五行理論,好懂一萬倍。
「但有些病毒太厲害,或者偽裝得太好,你的禁軍沒見過,打不過。」
「人就會重病,甚至死掉。」
「那如何是好?」女童緊張地問。
「我們有極其先進的練兵之法,叫疫苗。」
林軒切出一張現代嬰兒接種疫苗的照片。
「簡單來說,我們把那些厲害的病毒抓起來,把它們打個半死。」
「或者乾脆弄死,隻剩下屍體。」
「然後,用針管把這些半死不活的病毒,打進你的身體裡。」
女童驚恐地張大嘴巴:「把妖蟲打進體內?這豈不是引狼入室?」
林軒笑了,耐心地解釋:
「不會,它們已經被打殘了,沒有殺傷力。」
「但你體內的禁軍看到它們,就會拉響警報,立刻衝上去圍剿。」
「在圍剿的過程中,禁軍就記住了這種病毒的弱點和長相。」
「等將來,真正厲害的同類病毒再敢進來。」
「你的禁軍早就操練熟練了,直接一擁而上,瞬間把它們殺個片甲不留。」
「這就叫抗體。」
……
大唐,太醫署。
孫思邈跪在院子裡。
老人家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
他一把揪住旁邊醫官的領子,眼珠子布滿血絲。
「聽懂了嗎?你們聽懂了嗎!」
「以毒攻毒的最高境界,不是用毒藥去壓製毒藥,是用虛弱的外邪,去錘鍊人體自身的元氣。」
孫思邈腦海中閃過民間防治天花的殘酷手段。
把天花病人的痘痂吹入健康人的鼻腔。
那種方法九死一生。
但林軒口中的疫苗,是將外邪打殘、弄死。
剝離了致命性,隻保留了它的「形貌」。
這層窗戶紙被捅破的瞬間,孫思邈感覺一扇通往醫學神域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孫思邈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室,抓起毛筆。
「快!備紙筆!」
「老朽要將此理記錄在冊!這《後世醫典》,定能救下萬千黎民!」
……
主臥的地毯上,氣氛徹底改變。
女童眼裡的恐懼消失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當神秘的天命變成可以被殺死、被防禦的微小生物時。
她作為大唐公主的鎮定重新回到了身上。
「林軒,若按你所言,人皆種此疫苗,殺盡體內妖蟲。」
「你們後世之人,壽數幾何?」
聞言,林軒得意的笑了。
「生病了有抗生素殺菌,有外科手術切除病灶。」
「防患未然有各種疫苗。」
「在我們現在的這個社會國家,全國大約十四億人。」
「平均壽命,超過七十七歲。」
「活到**十歲的老人滿大街都是。」
「長命百歲,在這裡不是一句祝詞,而是一個可以達成的生理指標。」
這幾句話,林軒說得不急不緩。
但在天幕之外,可就許多人真的坐不住了。
尤其是某位皇帝。
「七十七歲……還特麼是人均?!」
嬴政的聲音在大殿前迴蕩,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極度暴怒。
他看向身後那一群端著玉盤、托著煉丹爐的方士。
大秦一統天下,他坐擁四海,享受著天下最頂級的供養。
但他每天感覺身體沉重,頭痛欲裂。
太醫說他這是日理萬機導致的虧空,方士說他距離成仙隻差一步。
看看掌心裡那顆暗紅色的金丹。
方士用鉛、汞、硃砂,在八卦爐裡煆燒了七七四十九天熬出來的不死藥。
「你們說,服下此丹,可壽與天齊。」嬴政將金丹舉到眼前。
後世不求仙問藥,僅憑殺蟲治病,人均壽命就能達到七十七歲。
而他,大秦的始皇帝,日日吞服這些金石之物,卻感覺生命力在加速流失。
「這是毒物啊!」
嬴政五指收攏。
價值連城的九轉金丹,被他硬生生捏碎。
暗紅色的粉末混雜著刺鼻的硫磺味、水銀味,從指縫間灑落。
「全是欺世盜名的毒物!」
嬴政拔出腰間天子劍,一劍劈翻了麵前的煉丹銅鼎。滾燙的爐灰灑滿大殿。
「來人!」
「將這群裝神弄鬼的方士,全部投入死牢,嚴加拷問。」
「查清他們到底在給朕吃什麼催命的毒藥!」嬴政眼底殺機畢露。
黑甲衛士如狼似虎地衝上高台。
方士們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卻被衛士們像拖死狗一樣拖下石階。
嬴政站在滿地狼藉中,仰望天幕。
「長生不老是虛妄。但七十七歲……」
嬴政胸膛劇烈起伏,「朕也要活到那個歲數!」
......
現代公寓。
女童聽完林軒的話,腦子裡最後一個關於命運的死結被徹底解開。
沒有天命,沒有神罰。
隻有那些可以被顯微鏡照出來的微蟲,隻有那支可以通過疫苗操練的體內禁軍。
十二歲的死劫,在二十一世紀的醫學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猛地從床上蹦下來。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去哪?」林軒問。
「洗手!」
女童頭也不回,邁開兩條小細腿,徑直衝向走廊盡頭的浴室。
「我要用熱水洗,用那帶香氣的脂膏洗,把那些妖蟲全都洗掉!」
就在這時,林軒的肚子裡傳出一陣迴響。
他走向浴室,靠在門框上,開口道:「洗乾淨點,洗完了該出門一趟了。」
女童滿手泡沫,抬起頭看他:「出門作甚?你要趕我走?」
「趕什麼走。」林軒摸了摸乾癟的肚子,「半夜三更,折騰這麼久。」
「你不餓?我都快餓死了。」
「帶你下樓,去覓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