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裝過?”她問。
聞人渡很想說“你從前那副風吹就倒、說話細聲細氣的樣子不就是在裝嗎”,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寧病酒以前也不算裝。
她是真的病,也是真的弱。
隻是病弱歸病弱,眼下這點鋒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一點點剔出來了。平時還不顯,一開口、一抬眼,便總讓人覺得她不再是從前那個隻會安靜咳血的小師妹了。
聞人渡想了半天,最後隻能憋出一句:“反正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二師姐了。”
寧病酒拿勺子的手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門外。
“二師姐呢?”
“藥房。”陸浮生答得很快,“一大早就進去了,說是給你改藥方,還順便讓我把這個蛋給你帶來。”
他說著,目光落到桌上那隻水煮蛋上,語氣都鄭重了許多。
“這個很難得。”
寧病酒當然看得出來難得。
別說在如今的青玄宗,就是放到她上輩子天天外賣咖啡加泡麵的時候,一隻被這樣鄭重其事端進來的雞蛋,也已經足夠讓人起敬意了。
她沉默著把粥放下,先把那隻水煮蛋拿了起來。
蛋殼很薄,手指一碰就微微發熱,顯然是剛煮出來不久。
聞人渡一看,立刻伸長了脖子:“小師妹,我有件事一直想問。”
“什麼?”
“你吃得完嗎?”
寧病酒:“……”
陸浮生一下警覺起來:“三師兄,這是給小師妹補身體的。”
“我知道啊。”聞人渡理直氣壯,“我就問問。萬一她吃不完,我作為師兄,幫忙分擔一點,不也是同門情誼?”
寧病酒剝蛋殼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聞人渡那張寫滿“我就想蹭一口”的臉,忽然把手裡剝了一半的蛋遞過去。
聞人渡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給我?!”
“想得美。”寧病酒麵無表情,“給你看看,完整的蛋長什麼樣。”
聞人渡:“……”
“其實外門弟子的入門試煉原本沒什麼稀奇的,年年都那樣。驗基礎、過陣路、進穀採藥,再順便打兩隻低階妖獸練練膽子。可今年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寧病酒問。
“今年,內門會有人跟著去。”
寧病酒一頓。
“為什麼?”
“因為試煉穀最近不太安穩。”這回回答她的是陸浮生,“前陣子有外門弟子去那邊採藥,說穀裡妖獸的動靜比往年大。雖然不至於出什麼大事,但大師兄不放心,就決定讓親傳裡出兩個人跟著。”
聞人渡立刻接話:“本來大師兄和我去,二師姐留宗門看藥房,老四看山門。結果師兄今早臨時改主意了。”
寧病酒抬眼:“改成什麼?”
聞人渡眯起眼,故意賣關子似的看著她。
寧病酒和他對視片刻,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聞人渡笑得格外燦爛。
“改成——”
“小師妹你也去。”
屋裡一下安靜了。
寧病酒拿著半隻蛋,半天沒說話。
她懷疑自己沒聽清。
“……誰去?”
聞人渡很有耐心地重複:“你去。你,寧病酒,青玄宗頭號病號兼隱藏黑馬,即將代表親傳出席今年外門入門試煉的護航隊伍。”
她覺得大師兄可能是瘋了。
而且瘋得不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先不說昨夜剛去後山把《殺生經》塞進識海裡,單說她這副身體——她現在端碗粥都得小心點別手抖,去什麼試煉穀?
去當吉祥物嗎?
她沉默半晌,緩緩抬頭。
“大師兄腦子也壞了?”
聞人渡、陸浮生:“……”
陸浮生見小師妹臉上滿臉的不好招惹,趕緊老實交代:“是師尊提的。”
寧病酒眼皮一跳。
好。
那就合理了。
若說裴照野是那種凡事先考慮穩妥、考慮她會不會出事的人,晏無歸就明顯不屬於這個路數。她這位便宜師尊思路清奇,說話不著調,做事更不太像正經宗主,真能幹出“讓病秧子小師妹跟著外門試煉隊伍去散散風”的事。
聞人渡憋著笑補充:“而且師尊說得很有道理。”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這幾天都快發黴了。”聞人渡一本正經複述,“再悶在院裡不是好事,得出去見見風,見見人,順便——”
他頓了頓,故作高深地壓低聲音。
“見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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