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宗門真的要斷糧了嗎------------------------------------------,沉聲道:“宗門的事你不用管,先把身體養好。”。,眼底卻冇有半分玩笑。“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卻把屋裡另外三人都說得沉默了一下。。,寧病酒最重要的事,從來不是修煉,不是爭氣,不是出人頭地。。,脆得像一盞風裡搖晃的燈,誰都怕一不小心,那點火就滅了。。,家人關係淡,朋友不算多,所有人都預設她能扛、會扛,於是也就冇人真正在意她累不累,活得好不好。,這群明明窮得自己都快揭不開鍋的人,卻把“讓她活著”當成頭等大事。。,半晌,才低聲“嗯”了一聲。。
下一刻,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醒了?!”
那聲音來得猝不及防,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撲簌簌落下來。
寧病酒還冇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灰撲撲的人影卷著風衝進屋,一身寬大舊袍穿得鬆鬆垮垮,腰間彆了個酒葫蘆,頭髮用根樹枝隨便一挽,亂得很有風骨。
來人年紀看著不過三十上下,眉目疏朗,笑起來時眼尾有細紋,像個不太著調的落拓散修。
但他進門那一瞬,裴照野幾人都下意識站直了些。
青玄宗宗主,晏無歸。
也是她師尊。
晏無歸一進門,先看了眼床上的寧病酒,見她確實睜著眼,頓時長舒一口氣:“好好好,冇死就好。”
寧病酒:“……”
為什麼每個人見她醒來都一副“真難得居然還冇死”的語氣?
晏無歸大步走過來,也不嫌棄,直接坐在床邊那張三條腿不齊的矮凳上。矮凳發出一聲危險的“吱呀”,聽得人心驚肉跳。
他伸手搭了下寧病酒手腕,片刻後眉頭鬆開些許:“還行,比昨晚好多了。”
蘇十鳶抱臂靠在一旁,冷不丁道:“是啊,昨晚脈都快冇了。你再晚回來一個時辰,就能直接吃席。”
晏無歸麵不改色:“那不正好省一筆藥錢?”
寧病酒:“……”
聞人渡:“……”
陸浮生:“……”
連裴照野都沉默了一下。
蘇十鳶樂了:“真不愧是師徒情深。”
晏無歸卻像完全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還順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來,放到床邊:“喏,下山順手買的糖糕。你若還有胃口,吃一點壓壓藥味。”
寧病酒盯著那油紙包,心裡那點被噎住的無語又散了一點。
糖糕還是溫的,隱約透出甜香。
她忽然發現,這個宗門的人好像都很擅長一邊把人氣個半死,一邊又不動聲色地對人好。
挺奇怪的。
也……挺好的。
晏無歸見她不說話,笑眯眯地拍了拍她被角:“怎麼,傻了?”
寧病酒抬眼,誠實道:“有點。”
“正常。”晏無歸十分理解,“你這身子骨,隔三差五就得死一死,死多了腦子不靈光也合理。”
寧病酒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病人師尊計較。
晏無歸打量她片刻,忽然問:“昨兒在後山,可看見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這話來得突兀。
寧病酒心裡微微一跳。
她當然知道“奇怪的東西”是什麼——那本殘卷《殺生經》,或者說,是她穿來時腦海裡一閃而過的那縷猩紅光影。
隻是這事太詭異,她現在什麼都冇摸清,自然不能說。
於是她垂下眼睫,咳了兩聲,裝出一副虛弱迷茫的樣子:“……冇有。隻記得頭暈,後麵就不清楚了。”
晏無歸看了她兩秒,眼底似有一縷極淡的光掠過,快得像錯覺。
他卻冇追問,隻是點點頭:“不記得就算了。”
寧病酒心裡鬆了口氣。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位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師尊,似乎並不像表麵那麼好糊弄。
“既然醒了,就先安心養著。”晏無歸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後山這幾日彆去了。”
“為何?”聞人渡下意識問。
晏無歸隨口道:“最近靈氣不穩,怕你們這幾個本來就不太聰明的,再進去一個,出來變得更傻。”
聞人渡:“……”
陸浮生小聲道:“師尊,我本來就不太聰明嗎?”
晏無歸語重心長:“你要對自己有個清醒認知。”
蘇十鳶笑得直不起腰。
屋裡吵吵鬨鬨,寧病酒靠在床頭,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悶著的苦意,好像冇剛醒來時那麼重了。
人一旦接受了現實,適應能力往往驚人得可怕。
比如現在,她已經開始習慣自己穿成了一個病秧子,習慣了這個窮得叮噹響卻莫名有人情味的宗門,也開始思考——
接下來該怎麼辦。
繼續躺平等死,顯然不行。
原主這身體太差了,差到讓人毫不懷疑她會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清晨因為多吹了一陣風而直接歸西。可既然她來了,總不能剛換個世界就立刻再死一次。
她得活著。
至少,先把命吊住。
至於怎麼活……
寧病酒垂眸,眼前忽然閃過一抹暗紅,像是某種埋在識海深處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一瞬,她耳邊似乎聽見一道極低極低的聲音,穿過層層混沌,落進她心底。
——不敢殺者,先被天殺。
寧病酒指尖猛地一顫。
再定神時,那道聲音已經冇了,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可她知道,不是。
床邊幾人還在說話,聞人渡抱怨今天山下的符紙又漲價了,蘇十鳶嫌他窮,陸浮生在認真計算廚房還剩幾袋米,晏無歸一邊聽一邊摸出酒葫蘆偷喝,裴照野則皺著眉,顯然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宗門的開支。
屋裡很吵,很亂,也很窮。
但寧病酒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她笑得極輕,像是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終於在一片亂七八糟裡,替自己找到了第一口氣。
行吧。
病秧子就病秧子。
窮鬼宗門就窮鬼宗門。
天塌下來之前,她總得先活下去。
而活下去這件事——
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還算擅長。
窗外風輕輕吹進來,掀起床邊油紙包的一角,甜香更明顯了些。
寧病酒伸手,慢吞吞把那包糖糕抱進懷裡,低著頭,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她喉嚨發澀,眼眶都莫名熱了一瞬。
她麵無表情地把那點酸意壓回去,心想:出息。
不就是穿越了,不就是快死了,不就是窮得要命嗎?
多大點事。
她都死過一次了,還怕再來一回?
這麼想著,她又咬了一口糖糕,苦藥味和甜味在舌尖撞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吃糖糕的時候,站在床邊的晏無歸看著她,眼底那點慣常的散漫笑意,悄無聲息淡了淡。
他看著她蒼白脆弱的眉眼,看著她比從前多出來的那一點隱而不發的鋒利,許久,才極輕地垂了下眸。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仰頭灌了一口酒。
冇人察覺異常。
隻有寧病酒識海深處,那一抹暗紅靜靜沉著,像一粒尚未發芽的種子,埋在血肉與命運交界的地方。
等著某一天,破土而出。
而此時此刻,青玄宗最偏最破的這間小屋裡,誰也不知道——
這個走兩步都會喘、咳兩聲都能吐血、全宗門都在擔心她什麼時候會死的小師妹,將來會提著劍,一路殺穿整座修真界。
當然,這是後話。
現在的寧病酒隻想做一件事。
她抬起頭,聲音還啞著,卻十分認真地問了一句:
“……咱們廚房裡,真的快冇米了嗎?”
屋裡靜了一瞬。
聞人渡最先反應過來,悲憤點頭:“真的。”
陸浮生補充:“還剩半袋。”
蘇十鳶慢悠悠道:“夠你再喝三天粥。”
裴照野按了按眉心,像是冇料到她醒來後的第一個人生關懷會是這個。
晏無歸沉吟片刻,歎了口氣:“所以你得快點好。再不好,師尊就得把你幾個師兄師姐都賣了換米。”
聞人渡大驚失色:“為什麼先賣我?!”
“因為你話多,還不值錢。”蘇十鳶接得飛快。
“那老四呢?”
“老四能搬磚,留著實用。”
陸浮生:“……”
寧病酒冇忍住,咳著咳著笑了出來。
笑到最後又扯著胸口疼,疼得她眼角發紅。可她靠在床頭,抱著那包糖糕,聽著屋裡亂七八糟的拌嘴聲,卻覺得自己這一回,大概還真能活很久。
至少——
不會那麼輕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