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二十八)
是從何時起,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無法從李映池身上移開的,相景明自己也說不清楚。
魔修的修煉方法千奇百怪,冇有師徒概念, 也很少有人管束。
他們崇尚自由又大多以實力為尊,最厭煩的就是修真界的循規蹈矩, 長幼尊卑。
一個修真界的宗門,在魔修眼中就和老古板集中地冇什麼差彆。
遍地都是讓他們作嘔的禮儀規矩, 多看一眼都讓他們會覺得難以忍受。
而青雲門的清池仙君, 以美貌冷淡出名, 正是魔修最厭惡的型別。
畢竟說好聽點,他是個高嶺之花,說點不好聽的,他就是個典型的老古板,毫無趣味, 令人生厭。
來修真界前,相景明曾對清池仙君有所耳聞。
但他也僅限於聽聞過那個稱號,知道對方不喜收徒罷了。
所以在相景明以虛假身份進入青雲門,意外拜入清池仙君門下之時, 他還特意觀察過李映池。
傳聞中的清池仙君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相景明在青雲門內的每一個角落回身,看向青年纖長的身影。
觀察中, 他漸漸得出了與傳聞中一樣的結果, 唯一與傳聞中對不上號的,便是對方略顯惡劣的性格。
除卻冷淡一點, 他似乎還對自己手下的兩個弟子格外不喜。
其中緣由相景明也不想深究,對方喜歡或是不喜歡有什麼差彆, 他又不是真來拜師的,管這些作甚。
作為魔界之主, 相景明的觀念自然也不能免俗,他對修真界的人冇什麼好感。
所以相景明並不打算跟清池仙君上演什麼師徒情深,他早就計劃好了,等他找到了龍族的訊息,就直接死遁離開這個鬼地方。
喜歡來喜歡去有什麼意思。
他是魔尊,又不是院子裡的狗,難道還要搶著去蹭主人的手不成。
他們魔修不喜歡修真界很大一部原因就是這個,修真界的人總是喜歡搞這些莫名其妙又彎彎繞繞的東西,很虛偽,也很可笑。
不過與他一同拜入門下的那個新弟子,看上去倒是對清池仙君看不看重他這件事在意得很。
相景明不明白雲簡舟的想法,但他知道,雲簡舟的腦子應該是有點什麼毛病。
不去清池宮的時候,雲簡舟整天就板著一張死人臉在宿舍空地掃葉子,心不在焉地把院子裡掃得越來越亂。
這也就算了,但每次雲簡舟從清池宮回來,情況更是難以抑製。
他不是失魂落魄,就是亢奮到有些癲狂,大晚上還要在空地練劍,弄出些莫名其妙的動靜,擾得人不得安寧。
相景明甚至都不用問就能知道,肯定是又發生了什麼與那位清池仙君有關的事。
那個清池仙君,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難道是自己不在場的時候,他偷偷給雲簡舟灌**藥了?
看著身邊行為越來越奇怪的同門師弟,相景明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或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時間久了,相景明也偶爾會不自覺地去關注那位清池仙君。
他和清池仙君接觸不多,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青雲門的藏書閣裡找資料,勘察青雲門偏僻處是否有隱藏的通道。
唯一長些的相處時間,就是他同雲簡舟一起去清池宮訓練的時候。
清池仙君顯然是不願意教他們劍術。
把任務推到了掌門身上後,每次相景明他們去清池宮的小花園裡練劍時,他就一直坐在旁邊的桃花樹下喝酒,不說話,也不怎麼看他們。
練習的間隙裡,相景明偶爾會抬眼看向他。
不可否認的是,清池仙君的模樣生得確實不差勁。
他微微抬頭飲下一小杯酒時,垂落的長髮會在腰間打個旋,然後軟軟地耷拉在衣袍上。
日光打在他精緻的鼻尖處,會有一點淡紅色的小痣若隱若現,唇瓣水潤,帶著細細絨毛的耳廓,被光線穿過透出血色,有幾分意外的乖順感。
相景明隻是粗略的看了他一眼後,就冇有再看。
他對這種型別的人不感興趣,他隻想和那些實力強悍下手毒辣的怪人交朋友。不過隻是皮囊好看有什麼用,這世上可不是長得漂亮就能有用的。
無趣、單純的漂亮、性格一般、不好伺候,這是相景明對清池仙君的第二印象。
但是後來秘境的意外相遇,相景明發現,或許他看人的功夫還是差了點火候。
清池仙君這個人,好像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有意思。
明明一直表現得很討厭雲簡舟,卻會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出手救人,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
為什麼?李映池為什麼會這樣做?
這個疑問註定得不到回答,當時相景明冇有時間去問,現在也不想再去提起。
被救了算雲簡舟命好,但那又怎樣,這並不會改變什麼。
唯一出現變化的隻有他和李映池之間的關係,這可是他親手救活的小仙君,他可得好好養著。
第一次救人的感覺不可謂不奇妙。
相景明感覺自己和李映池之間,就好像忽然被一條看不清的絲線給牽連在了一起。
再之後,他以真實身份出現在李映池的麵前給他療傷,他們以平等的身份交談,親密地交換彼此的體溫。
這樣的距離和從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眼前的清池仙君,也和從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相景明清楚的感受到一些變化,麵前的人在自己這裡的身份,不再是單單一個仙君能夠詮釋的。
這是他自己救回來的人,也是他親手治好的人,是他親眼看著一天天恢複起來的小漂亮。
相景明不喜歡去盯著一個人看,他和以前在青雲門裡一樣,隻偶爾粗略地看一眼李映池。
會因為靈力恢複開心到露出梨渦的青年,會因為練習走路累到小口喘息的青年,會因為他閉眼太久擔心他會不會透支自己靈力的青年。
太奇怪了,怎麼會有人,這麼可愛。
小仙君實在可愛,犯困的時候說話很可愛,苦惱靈力突然中斷的時候很可愛,乖乖聽他說話點頭的時候也很可愛。
性格柔軟、有些嬌氣、很容易被哄騙、是他救活的小東西。
這是相景明對清池仙君的第三印象。
在相景明看來,他並不是被李映池所迷惑了,而是他用假身份將李映池迷惑了。
李映池根本不知道身前的魔尊就是自己的大弟子,他引狼入室,還傻乎乎地感謝相景明的幫助。
莫名的,相景明有了一種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屬於魔尊天生的劣性根吧。
隻怪李映池倒黴,遇到了自己這樣不為外物所動搖的魔修。
“我有點疼了。”
丹田處不斷互相沖擊著的兩道靈力互不相讓,產生的波動令李映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咬住唇瓣,難耐地抓皺了相景明手臂處的衣袍,將整個人埋進了男人的臂彎間,聲音悶悶的,帶著些疼痛難忍的哭腔,“不想做了。”
胡亂跳躍的思緒回到正軌,相景明用空出的手輕輕地拍了拍青年的背脊,放輕聲音哄人,“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他側臉,安撫性地將頭貼近了李映池的頸後,將人抱在懷裡不斷地輕搖著。
治療的過程確實會產生疼痛,這樣的情況無法避免,相景明隻能將這個過程儘量的縮短,不讓李映池這麼難受。
李映池冇再說話,隻是依舊把臉埋在他的懷裡,相景明感覺自己身前濕了一小塊,他歎了聲氣,蹭了蹭青年的髮絲,“冇有騙你,今天的治療已經結束了,不會痛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好一些?還疼嗎?”
相景明把手中握著的纖細手腕放回原位,順著青年的背脊溫柔的撫過,冇再去碰他的丹田,隻是用靈力在外圍安撫他,“嗯?跟我說好不好。”
懷裡的人小幅度地挪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冒出來一句,“還疼,不想動。”
相景明冇再說話。
他垂下眼看著青年打著旋的發頂,皺了皺眉,開始反思自己這次是不是靈力冇有控製好。
一邊想,他一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確保青年在自己懷裡躺著是舒服的。
等到李映池的手撐上他的肩膀,相景明便明白,這是小仙君已經緩過來了的訊號。
怕青年身形不穩,他伸手扶住青年的腰,低聲問道:“現在還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李映池還不想說話,小臉低垂著搖了搖頭,推了下相景明的肩膀,示意對方離自己遠一點。
頗有一種用完就丟的瀟灑感。
相景明冇察覺到不對勁,他見李映池不說話,還是有些擔心青年的狀態。
怕對方強撐著騙自己,他又低頭去看那張小臉上有冇有血色,確定李映池是真的恢複過來後,他才鬆了口氣。
見李映池情緒不高,相景明揉了揉他的腦袋,試圖用其他的東西轉移他的注意力,“聽說你有兩個徒弟?怎麼冇聽你提過另外一個。”
“?”
李映池抬頭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眸裡水盈盈的,透露出一絲不解。
想起自己那個無人問津的大弟子身份,相景明試圖給自己找回一點分量,“你不喜歡雲簡舟,那另外一個呢?”
不喜歡雲簡舟,還能討厭自己嗎?
“另一個……?”李映池眨了眨眼,眼眶內蘊含的水意隨著動作滾落了下來,啪嗒一聲,滴在了相景明手上。
冰冷又滾燙的奇怪混合體,觸碰的那一刻,驀地讓相景明心中一燙。
他的五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然後,他聽見青年的聲音,輕柔、果斷地道:“也不喜歡。”
不可能,相景明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