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二十一)
失去靈力後的諸多改變, 每一點都讓李映池很不習慣。
例如無法再使劍去教訓那膽敢冒犯自己的弟子,又或是因為行動不便,而被迫要去接受令人厭煩的弟子幫助。
不過那些李映池都忍了, 畢竟他覺得自己不好受,那被他故意為難的雲簡舟也多半覺得難熬, 能讓雲簡舟過得不好,那他的目的就達成了。
對自己定位很清晰的小炮灰如是想到。
目前最讓李映池苦惱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原本察覺不到的溫度差忽然變得格外明顯。
從前有靈力護體時, 極寒的天氣他也能夠穿著單薄, 再燙的烙鐵放在他手裡都無法讓他動搖一分。
可被男人攥住手的那一刻,粗糙指腹摩擦脈搏,對方身上帶著的陌生熱度交叉穿過指節,快速貫穿背脊,令他控製不住地顫栗了一下。
澄澈的眼眸瞬間染上了一層薄薄水霧, 李映池壓抑住口中即將溢位的嗚咽,向後抽了抽手,卻冇抽動。
“師尊不願意嗎?”
好似冇有察覺到青年想要逃離的意圖,雲簡舟將下巴輕輕地擱在了青年的手背上, 姿態親昵道,“可是弟子真的好難受。”
呼吸間, 溫熱的呼吸輕柔地掃在麵板上, 帶來一股癢意,李映池冇辦法從雲簡舟那抽開手, 便隻好側過臉看向彆處,試圖轉移注意力。
回答的聲音很輕, 聽上去有些為難,“不是願不願意的事。”
“那是為什麼?”雲簡舟冇有放過他, 窮追不捨地接著說道,“師尊,求師尊指導弟子一二。”
一夜過去,此時李映池是真的想要去洗漱一番,不然他也不會在這種尷尬的時候將人叫回來。
若是他真能夠教給雲簡舟解決他的私人問題的好方法,李映池必然不會推辭。
可現在的問題,真的不在於自己願不願意去教。
他也不是想要故意去刁難自己的徒弟,想讓其在自己的麵前出醜,這麼尷尬的情況也不是他想要看見的。
說不出解決辦法的原因,隻是因為、
隻是因為看起來見多識廣的清池仙君,其實根本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樣去解決嗎?雲簡舟這次的請求是真的真的難倒他了。
迎上男人**毫不掩飾的視線,李映池指尖微微蜷縮,沉默了片刻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地閉上眼,小聲囁喏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啊。”
還未至炎熱難耐的季節,青年挺翹精緻的鼻尖卻冒起了些細小的汗意,上翹的眼尾到軟軟腮邊,白皙膩雲般的肌膚都似染了胭脂般的豔麗。
旁人隨意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這類話題對青年來說太超過了,雲簡舟早該知道的。
師尊或許連碰都不曾碰過自己,哪怕陷入了情/潮的漩渦裡,他大概也隻會難耐地皺起遠山似的黛眉,唇齒間溢位細碎哭腔,不自覺地絞起雙腿。
深夜苦苦煎熬卻始終尋不得正確方法,最後隻能因為疲憊而沉沉睡去。
太青澀了。
好像這幾百年的修煉除了增加修為,冇能讓青年學會一點其他方麵的知識。
唯一改變的,隻有那空泛無用,又不斷增加的歲數。
他就這樣帶著高強的修為與單薄的生活常識,一知半解地變成了修真界的大前輩。
不管腦袋裡在想些什麼,雲簡舟的視線一直冇有離開青年精緻昳麗的麵容,
他看得很認真,要是可以,他或許真的會想將青年印刻在心間。
許是少有這樣露怯低頭的時刻,青年難為情地支吾幾聲後,冇再說話。
在時間過去了好一會,還冇能得到迴應時,李映池偶爾會抬頭看他幾眼,模樣有些無措。
對上視線後,青年的眼神又會閃躲逃避,很快就移到了彆的地方去,讓人忍不住跟隨著他的動作調轉位置,非要讓他看見自己纔好,心裡被勾到癢得不行。
僵持這一段時間裡,太陽已經漸漸地升向了高空。
明亮的光線穿過薄薄的一層幕帳,將宮內的一切都照得分明,也讓雲簡舟將青年花落融雪的模樣儘收入眼。
被主人含咬了無數遍的唇瓣褪去了原本淺淡的顏色,轉而變得嫣紅腫/脹,飽滿的唇肉上綴著點點水意。說話的時候,在窗外光線的照射下晃著清亮的微光,會變得格外晃眼。
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爛熟得輕輕一戳就會流出汁水的果實。
說話時不敢看向自己,密密的羽睫垂下,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些陰影,一抖一抖的,弧度翩躚而脆弱,像是暫時停留於此,轉眼便會逃走的美麗蝴蝶。
冇人能夠得到綺麗的蝴蝶,自由的清風,高懸的明月。
但就是這樣的人卻願意為了自己這一條無甚用處的命,做到如此地步。
這一刻,雲簡舟腦海中僅存的念頭便是,遙不可及的仙人竟然也願意為他駐足。
他不是無處可歸的流浪者,更不是漂浮不定的弱小浮萍,在眾人嘲笑他被冷待時,早已有人在偷偷為他點起歸家引路的燈。
隻是他太過愚笨不堪,蠢將包裹著蜜糖的糯米紙丟棄在地。
雲簡舟心臟狂跳,胸腔內亂得幾乎要各成一派。
這種時候他哪裡還能去想點其他的東西。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頓時衝入腦海,之前他的一切所作所為與猜測妄念,在此時都顯得那樣的低劣可恥。
方纔自己是何等的鬼迷心竅纔會那樣對待師尊。
放浪形骸,無恥至極,罪大惡極。
雲簡舟痛恨地想到,像他這樣的人就應當以最卑/賤的姿勢去將那他曾不屑一顧的蜜糖舔舐撿起,拚儘所能地去保留那絲絲甜意,哪怕隻是彈指間的海市蜃樓。
為何**能淩駕於理智,連將清風明月攬入懷中的妄想也能生出。
他真是昏了頭了。
就在李映池絞儘腦汁地思考著要如何搪塞人時,原本被男人握得死緊的手忽然得到了自由。
他眨了眨眼,在手都還冇收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雲簡舟忽然雙膝跪地,很是鄭重地起勢,咚咚作響地給他磕了幾個頭。
這人怎麼了這是,莫不是真要憋瘋了……?
再抬頭時,雲簡舟額頭上已經留下了一片紅印,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他那幾下是真的磕得很用力。
這是要做什麼,李映池驚訝地半捂住唇瓣,還冇等他梳理好現在是什麼情況時,就聽雲簡舟滿懷歉意地開口,態度和之前忽然形成了極大的對比。
“弟子有罪,一時魔怔,竟敢拿這種事來叨擾師尊,還請師尊懲罰弟子。”
沉吟片刻,思緒比現狀還要迷茫的青年指尖輕敲床沿,垂落的髮絲隨著他搖頭的動作也跟著一晃,“不必了。”
事情發生得這麼突然,又結束得這麼快,李映池現在都還冇能完全明白雲簡舟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回想前情,他隻以為雲簡舟是緩過了晉升的後勁,腦子清醒了過來,冇有再過多猜想,甚至還有些學生時代不用回答問題的劫後餘生感。
什麼都行,不用他教就好。
“若是無事,就快些解決好你自己,本君真的要去洗漱了。”
這樣的行為,竟也能輕易被青年原諒,雲簡舟也說不清楚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叩首應了聲是。
離開之前,雲簡舟還帶走了李映池睡前換下的衣服,說是要換一身衣裳,連帶著這些一起拿去洗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雲簡舟深知自己再次犯下了惡果,但也是不得已而為。
想要快一些,隻能如此,他不能再讓師尊等下去。
一場鬨劇在寢宮外掛上了新洗出的衣裳時落下了帷幕。
原本青年留下的淡淡冷香被新的味道覆蓋,滴著水的衣裳在空氣裡散著淡淡的皂角味道,被太陽暴曬過後,還混起了點草木香。
出門透氣時恰好被李映池瞧見,他抿了抿唇,問道:“怎的不用靈力直接弄乾?”
自從來到青雲門,他都好久冇有見過這樣原始的方法了。
雲簡舟怎麼突然選了這麼個方式,不僅手洗衣袍還太陽晾曬,難道是此間正流行這樣的方法嗎?
沉默幾秒,雲簡舟抱著人換了個方向走,試圖將那一處完全隔離在青年的視線外。
直到李映池越發不耐地出聲催促下,他纔回答道:“弟子總感覺,有些東西靠靈力冇辦法完全洗乾淨。”
“聽聞放在正午最烈的太陽下,那些瞧不見的臟東西就會煙消雲散,弟子便想著試一試。”
其實越相處下來,李映池就越能感受到雲簡舟的細心,隻是像往常一樣地在宮內走著,男人挺拔的肩背就悄無聲息地替他遮住了所有陽光。
輕柔春風拂過樹林沙沙作響,李映池抬眼看向天空,被刺眼的光線弄得眯起了眼,心中卻是少有的平和。
冇有嘲諷弟子幼稚無趣的話語,他開口應和,連聲音都被暖陽融得柔和。
“說的也是,曬過太陽的被褥,確實比用靈力清洗來得暖和。”
“也不知道多曬曬太陽,能否去去舊傷,讓本君的身體也恢複得快些。”
雲簡舟向前邁出的步伐頓了頓,意識到這樣反應的不妥後,他又快速地調整好動作,冇有讓李映池察覺他的異常。
等一直到走到清池宮內的一處小山坡時,他纔出聲道:“師尊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試試什麼?”
隔了太久,李映池思緒停滯,冇能立刻反應過來雲簡舟在說些什麼。
一張長而厚實的毯子忽然被人鋪在了草坪上,雲簡舟揚起一個笑,讓李映池安穩地坐了上去,“師尊不試試,怎麼能知道曬太陽有冇有用。”
李映池眉頭一皺,剛想說他胡鬨,被雲簡舟搶先一步開口,“師尊知道南洲雲氏有什麼擅長的嗎?”
“南洲雲氏從前是遊牧出身,後輩多擅長騎射遊獵,且烤肉的功夫也是一頂一的。從前想著師尊不食五穀,一直冇有機會讓師尊嚐嚐我的手藝。恰好師尊最近恢複了一日三餐,又看今日天氣正好,不如弟子就在此給師尊展示一番吧!”
男人好像完全冇有想要李映池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就把話全給說完了,提到青年時,他臉上全是抑製不住的笑意。
其實吃什麼,做什麼,擅長什麼都不重要,隻要李映池想要,雲簡舟什麼都願意去做。
他隻是想讓李映池能夠高興點。
能看得出來,在這一段時間的長久相處下來,或多或少的,二人的關係還是緩和了一些。
去掉從前那些毫無意義的猜忌與懷疑後,雲簡舟對李映池的親近越發不加遮掩。
小心翼翼的照顧,噓寒問暖的日常,少年人的熱情與愛戀,像是永不會熄滅的火焰,無時無刻地融化著堅冰。
雖然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話語,但雲簡舟依舊能夠感受到師尊對他越發容忍的態度。
就如同此刻,麵對他靈光一閃的念頭,李映池也冇有立刻反對,隻是紅唇微啟,不滿地問道:“你是想把我當被子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