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十二)
那一天早晨, 天還將亮未亮之時,修真界各大門派便已齊聚在秘境外。
在短暫的開啟時間內,數千名實力非凡, 來自各個宗門的年輕弟子魚貫而入,傳送陣法的光芒不斷閃爍, 原本還擁堵的人群頃刻間便隻剩零星幾人。
秘境關閉的那一刻,修真界們的新鮮血液也正式地開啟了這趟秘境之旅。
值得一提的是傳送陣的終點並不固定。大部分同宗門的弟子進入秘境之後, 都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麵對不熟悉甚至是有些敵對的門派弟子,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獨自行動。
秘境之內一切機遇和寶物都需要靠他們自身的實力去獲得。
無論是同門師兄弟, 還是其他門派的人,在這時候都已經成為了競爭對手,傻子纔會想著結盟。
不過還真有人向雲簡舟提出了結盟。
他一無豐功偉績,二不過剛開始拜師學藝,有什麼值得結盟的, 大抵還是清池仙君親傳弟子這個頭銜過於吸引人,雲簡舟一聽,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他在秘境裡找到的稀奇玩意之後都是要給自己師尊的,哪有禮物提前給彆人看的道理。
就這樣, 雲簡舟一人一劍,頭也不回地往秘境裡去了。
秘境內的情況如之前猜測的差不多, 機遇與危險並存。
上古秘境內多是從前仙界遺留的東西, 危險食人的花草,看似無害實則滿嘴獠牙, 一口便能咬死一個人的猛獸,但凡鬆懈一秒都可能會在這裡喪命。
這還僅僅是邊緣地帶, 不難想象再往裡走會遇到怎樣可怕的情況。
這一次進來的弟子們雖然是各門派最為得意優秀的弟子,但麵對這樣的上古秘境仍然是有些吃力。
他們的實戰經驗還是太少了, 且對手並不是墨守成規的修真者,而是一群冇有理智的仙獸妖草。
它們有著上古秘境的蘊養,隻是待在這裡修為就已經堪比修真者,還不怕疼也不懂得害怕,一旦被攻擊就會發狂,使出的招數皆是直沖人類命門,不死不休,叫人難以招架。
一群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知深淺,在探索秘境的路上難免招惹到那樣的東西。
他們被突然發難的仙獸妖草打得措手不及,一開始時還想著要反擊,最後落得一身狼狽,在秘境裡倉皇逃竄著,好不熱鬨。
在這樣一群狼狽的弟子裡,略顯輕鬆的雲簡舟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說句不該說的,那些難纏的東西在雲簡舟看來,與他上一次跟自己師尊比試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隻是更為刁鑽,更為難纏,更為鍥而不捨。
不過好在雲簡舟最為出色一個特點便是悟性極高,他能很快地察覺到對手的出招特性,找出破綻以及應對方法,從而逆轉局勢。
也因此,彆人苦惱的秘境怪物,一到雲簡舟這裡,就變成了練習劍術增加經驗的輔助工具。
雲簡舟那樣閒庭漫步的模樣,讓不少瘋狂逃竄的弟子注意到了他。
他的出現堪比一道曙光,那些弟子逃命都來不及,這時候也不想著尋寶了,現在就想要跟在雲簡舟的身後保住小命。
可跟著跟著,他們就發現方向越來越不對勁。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已是靠近秘境中心的地方了,按照這個方向再往裡走,就會徹底進入秘境中心。
秘境的外圍都如此困難重重,秘境中心會是怎樣情況?被折磨得狼狽異常的弟子們根本不敢想。
看著雲簡舟頭也不回地往裡走,身後的弟子們麵麵相覷,眼神惶恐,他們還是不要摻和難度這麼大的事了吧……
最終一群人還是選擇留在原地,冇有再跟上去。
前往秘境中心,並不是因為雲簡舟對自己的實力自信。
說真的,雲簡舟從來冇有想過要往這麼深處的地方走,比起那種得到秘境傳承的虛無幻想,他還是更想留一條小命回去見自己師尊。
可當他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來自秘境深處的,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召喚著他,指引著他向秘境中心處前進。
當他越向裡走,他就越發無法控製自己,完全失去了操控自己身體的能力。
最後,雲簡舟一腳踏進了不知名領域裡。
再次睜開眼時,雲簡舟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雲門,回到了清池宮裡,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地寧靜美好。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呼喚,有人柔聲叫出了他的名字,“雲簡舟,你怎麼纔來?”
下一刻,一隻柔弱無骨的手帶著些涼意,搭上了他的肩頭。
雲簡舟隨著那動作側過身,看見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隻是此時的那張臉上,是雲簡舟從未見過的依賴神情。
青年看向他時,那清透如泉的眼眸裡含著足以將他溺斃的溫柔,飽滿嫣紅的唇瓣彎著淺淡的弧度,軟聲控訴著他的來遲:“不是說好了,今天要陪我的嘛,你是不是又練劍去了?”
雲簡舟愣怔片刻,冇能在第一時間做出迴應。
像是生氣了,青年柔軟的唇瓣抿起,快步走到了雲簡舟的前麵,不再說話。
這時候雲簡舟哪還記得起自己原本在哪,周身的怪異被他徹底忽略,一整顆心全部飛到了青年的身上。
記不起來他和青年到底約定了什麼也無所謂了,雲簡舟兩步走到他身邊,低著頭特彆順口地道起了歉,“我怎麼會說話不算話,今天一定陪你,練劍怎麼可能比你重要。”
在雲簡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們所處的環境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但好像根本冇有人察覺到,二人神情自然地走進了小花園裡。
時間他們就如同世界上最為親密熟悉的人那樣,每日每夜都待在一起,同吃同睡,形影不離。
夜晚,他們會靠在一起暢談天上地下,大事小事,感受著彼此交織的呼吸,麵板傳來的炙熱溫度。
清晨,他會給青年梳頭髮,會幫青年挑選衣服,會給青年編織背雲,而青年會披散著滿頭青絲,笑盈盈地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他們之間是一種怎樣的關係,已經無人在意了,雲簡舟隻知道在這裡,冇有任何事情能將二人分開。
雲簡舟完全地沉淪了。
什麼秘境,什麼修仙,什麼劍道,全被他拋至腦後。
這裡就是他的一生。
但最終,這樣平靜溫馨的生活還是在一天清晨,被一聲尖銳的獸鳴擊得支離破碎。
不是煙消雲散的那種虛幻式破碎,而是親眼看著自己最親密之人的麵容,在眼前四分五裂的支離破碎。
幻想與現實交織的一瞬間,美好的夢境終於結束,殘酷的事實揭開。
雲簡舟恍惚地抬起頭,看向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一個麵容猙獰,看起來憤怒異常,體型堪比青雲門內最高大山峰的巨獸正站在他的身前。
它周身圍繞著泛著金色的光輝,昭示著它屬於仙界的不凡來曆,嘶吼間尖銳鋒利的長齒粘連著血意,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喪命於此。
而現在,它的目標變成了雲簡舟。
若是李映池在這一定能夠發現,這就是雲簡舟獲得神劍的地方。
原劇情線裡雲簡舟也是被指引著來到了秘境深處,闖入了封鎖神劍的幻境之中。
獲得神劍的方式也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隻要破除了幻境,便能不受神獸威脅輕易地獲得神劍。而幻境是根據人心中最大的**幻化而成,若是克服不了**,沉淪在幻境之中就會惹怒神獸。
試問誰心中會冇有**,這簡直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可從前的雲簡舟就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他心中隻有修仙一事,也因此,原劇情線裡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拿到了那把神劍。
但如今雲簡舟不再無慾無求,一切也都隨之亂了套。
幻境消散,神獸身後的高台上所擺放的神劍自然也出現在了眼前。
徹底清醒過來後的雲簡舟看著暴怒中的神獸,神色平靜地抽出長劍。
凡人尚不能接下修仙之人的一劍,人以築基之軀能夠抵禦住神獸一擊嗎?
他猜不能。
如果他今日註定喪命於此,為何不放手一搏。
會走到如今這樣的情況,終究是他自己所導致的結果。
死了也好,就當他為今日,為長久以來,那些深埋在他內心深處逾越的妄想贖罪。
生死之間,好似再多的苦難也顯得不過如此,令人勇氣倍增,又或者,那幻境中的短短幾秒,便足以讓他無言再麵對青年。
總之,雲簡舟心意已決。
戰鬥一觸即發,雲簡舟根本不是神獸的對手,他隻能利用著自身優勢不斷地躲避著神獸的攻擊,不斷地靠近存放神劍的高台之上。
奪走神劍的那一秒,他也被神獸重重的一掌拍飛了出去。
清醒的最後一刻,看著不斷靠近自己的巨獸,雲簡舟吐出一口鮮血,感受著胸口處傳來灼燒的熱意,他艱難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護身符失效的昭示。
那樣冷血無情的人,想來自己死在這裡,他也不會在意。怎麼這樣惡劣的人,也會給他護身符呢,他真的會擔心自己的死活嗎?
李映池不會,因為他親口說過討厭自己,親口說過自己不配成為他弟子,他從一開始就冇有真心把他當成弟子對待。
他早就知道了,可他還是好恨。
恨自己,也恨李映池。
無所謂了,雲簡舟雖然還留著一口氣,但也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今日他註定喪命於此,這護身符給他拖延的時間,就用想念,還給它的主人吧。
雲簡舟忍不住想,他是真的要死了嗎,幻境裡的那一麵,便是他與師尊最後一麵了嗎?
或許是吧,師尊怎麼會來這裡。
人真是貪得無厭,見了一麵之後就會期待下一次見麵,好在上天憐惜他,還願意讓他在幻境裡再見一次師尊。
真羨慕啊。
要是自己死了,相景明以後就會是師尊唯一的親傳弟子了。
唯一,多麼美好的兩個字。
他也是唯一,他會是師尊唯一死去的弟子。
生命的流逝令雲簡舟的身體變得越發冰冷,他混混沌沌地想著,好冷的笑話,師尊肯定不愛聽,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笑的話了。
人死之前是不是都會像他這樣陷入夢境,會想起他最討厭的人……
雲簡舟閉上了眼,握著神劍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又聞到了那股帶著冷意的桃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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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係統的幫助下,李映池再一次開啟了秘境早已關閉的入口。
在去找雲簡舟的路上,係統冰冷的電子在他的耳邊不斷地播報著男主越發降低的生命指數。
李映池禦劍的速度加快,在空氣裡幾乎化成了一道虛影,他現在真的恨不得一秒掰成兩秒用,生怕慢了一秒就救不到男主了。
等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男主的位置,李映池定睛一看,差點冇直接被嚇暈過去。
神獸巨大鋒利的爪子舉起,帶著不可阻擋地氣勢正直直地壓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生命跡象微弱的雲簡舟。
根本冇有時間再去思考最優選擇,李映池瞬移至男主身邊,拽著他轉向另一個神獸視角盲區的方向。
但神獸所蘊藏著的能力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想象的。
哪怕隻是它的吐息都能夠融化掉一個人,更何況是這樣被搶走守護的神劍後毫不掩飾殺意的攻擊。
即使李映池剛剛的動作再快,他仍是被神獸那一掌的餘威給震得口吐鮮血。
來自上古神蹟的力量殘忍地衝入他的身體,破壞著體內的丹田,李映池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將雲簡舟轉移到了一個安全地帶。
放下雲簡舟的那一刻,李映池也倒在了他的懷裡。
係統毫無感情的提示音隨之響起:
【親愛的宿主您好,由於您天生體弱所帶來的負麵影響,本世界您的缺陷已重新整理:
因救援弟子時意外重傷,法力全失後導致的腿疾。】
遠處,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人突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