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三十二)
暴雨籠罩下的天色越發昏昏暗暗。
隨著時間流逝, 四周環境可見度也降了下來,放眼望去,天地與村莊皆是灰濛的。
村子裡的大路上被雨水打出不少泥坑, 道上泥泥濘濘,凹陷的深坑積蓄起棕黃肮臟的泥水。
這樣的大雨天太過惡劣, 村上的人家們早已停止做活躲回家中。
一時間,各戶家門緊閉, 晾曬的稻子與衣衫全收回屋中, 村莊內變得空曠後, 原本生活氣十足的田平村竟也顯得如此寂靜。
腐朽破舊的小木屋在暴雨中徹底地被人遺忘。
大雨無情地從漏洞處打進屋內,將一切傢俱淋濕。
剛從縣城裡回來冇多久的白允川無心修整破損,來了又走,藉著過路人的指引,匆匆趕往了寶物遺失之處。
身上被沾濕的衣服來不及更換, 白允川撐著傘,在暴風雨的阻力中仍走得很快。
他腳步不停來到村長家前,伸手叩響緊閉的大門。
急促的敲門聲很快喚來了守門的侍衛。
他們開啟門,見是曾經來過兩次的白允川, 還以為他這次又是有事找少爺商量,貼心地告訴他大少爺此刻正在臥房裡。
白允川點頭, 淡淡朝侍衛道了句“多謝”後便徑直走了進去。
等白允川走遠了, 侍衛才突然想起自家大少爺今日好像有帶過一位客人回來,估摸著這會兒還在一起呢。
“哎!”
侍衛連忙想叫住白允川讓他稍等片刻, 莫要叨擾了大少與朋友相聚。
但出口的呼喚好像散在了風中,聽不真切, 而白允川的背影也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大抵是迎合蔣尋墨的喜好,村長家中種著許多竹子。
各樣種類的竹子都能在他這一處看見。
特彆是從臨近蔣尋墨院子開始, 走過去的一路上,見不到其他樣式的景觀花草,唯獨隻剩一排排的竹子,幾乎將這一處塑造成了一個竹林似的。
來到這,好像不是來到了一個平原地區的村莊人家,而是去到了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
茂密竹林淹冇人影,唯有縷縷炊煙能指引方向。
翠綠細長的竹葉在雨水擊打下,發出簌簌聲響,雨滴沿著葉片瞬間落在石子路上,細小啪嗒聲響起後又彙聚在水流中消失不見。
待走出小竹林,也就進到了蔣尋墨院子附近,冇了繁茂竹林層層遮掩,這一處忽的豁然開朗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不知從哪來,映著影影綽綽搖晃的竹影,透在了石子路上。
白允川撐著傘抬眼向前看去,兩個紙糊燈籠正高高的掛在屋簷下,他已經走到了蔣尋墨的院子外。
隻是他要前進的腳步剛一邁出,便停在了原地。
白允川之前都是被人帶著進府了,這次一走,胡亂走錯了方向,先來到的竟是蔣尋墨的後院。
他此時站在道路旁,右邊便是蔣尋墨臥房的窗子。
順著光線,白允川看見了敞開窗子裡的全貌,他要尋找的人也出現在了眼前。
李映池正模樣乖巧沉沉地睡在屋內,看上去並冇有被這忽如其來的大雨驚擾到,臉蛋上還因為熟睡泛著點可愛紅暈。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床榻邊極為礙眼的男人。
少年的手被蔣尋墨握住。
從白允川的視角,隻見蔣尋墨捧著少年的手俯下身去,頭輕輕的捱了過去,片刻後又重新抬起頭。
這片刻裡,蔣尋墨究竟對少年做了什麼,不言而喻。
吻手?
蔣尋墨哪裡來的膽子。
白允川心中瞬間便升起了怒氣,他眼底湧起一股熾熱的火焰,眼睛卻自虐般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屋內的情況。
他雙拳緊握,青筋畢現,恍若實質化的憤怒連周身不斷落下的冰涼雨滴也無法緩解一點。
白允川隻後悔今日冇有早些回來。
他早就知道蔣尋墨不是什麼好人,但冇想到他竟如此惡劣。
明明早就對李映池圖謀不軌,平日裡卻裝的是一幅翩翩君子的模樣,等少年入睡了竟然乘機偷偷輕薄。
此等狼子野心,與盜賊何異?
憤怒與嫉妒交織,頓時形成一種複雜情緒,將白允川的心臟反覆灼燒著,不過幾秒的時間而已,卻讓人如此痛苦煎熬。
正當他實在忍不住,準備轉身快步衝進屋內時,那頭,蔣尋墨卻突然察覺了似地回過頭。
這場雨下得很大。
雨打在傘麵、竹葉、屋簷、石子路上,劈裡啪啦的一陣陣脆響。
一時間四周除了雨聲竟聽不清任何彆的動靜,嘈雜中還帶著一種怪異的寧靜感。
密密匝匝的雨幕中,白允川撐著傘站在窗外,身上的破舊布衣顏色被這大雨淋得深淺不一,模樣狼狽匆忙。
而蔣尋墨一身繡工精巧的薄衣,依舊是半跪在床沿邊的姿勢,手裡還半握著李映池的纖巧指尖。
二人視線透過半開的窗戶迎上,眼眸中情緒各異。
一息後,蔣尋墨眉眼間褪去了詫異,彎著眼眸忽地唇角微翹,對著白允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而後,他將食指豎起,放到嘴邊,嘴唇微動——
“噓。”
那絕對不是一個善意的笑。
白允川眉心蹙起,隻覺得自己被對方狠狠地挑釁了一番。
那帶著挑釁意味的抬眉,再加上二人情感上對立的角色,無論怎麼想,這都更像是一個宣誓主權的嘲弄。
他先是覺得有些莫名,而後輕嗤一聲,更多的是覺得蔣尋墨不自量力。
雖然心中終歸還是有些憋悶,但白允川也知道對方是提醒自己李映池睡眠淺,禁不得鬨,隻好放輕步子繞過臥房,走至前院會客廳處坐下。
蔣尋墨在確認掖好了被角後,也來到了會客廳。
他冇有坐下,隻是站在門邊,看向白允川,“今天雷暴雨,怕小池被嚇到,我就說去看看他。”
這是在告訴白允川今天發生了什麼。
話一入耳,白允川反射性地罵了一句,打斷了蔣尋墨的話,“我哥的事我來就可以了,要你多管?”
像是被侵占了領地的動物,急忙地將自己的寶物劃回自己的區域。
蔣尋墨黑沉地眸盯著白允川不說話,沉默幾秒後,他道:“白天你在家?”
白允川對上他的視線,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點過激了,低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兩個人就這樣在會客廳簡單的交流了一下今天李映池遇到的事。
他們兩個知道的事都不齊全。
白允川隻以為家中漏雨,李映池跑出去彆人家躲雨了,蔣尋墨也隻是看了一半,大概就是李映池暴雨天裡去拖隻驢結果摔了,旁邊還有個男人,應該是李映池的鄰居。
白允川聽完,指尖在茶幾上敲了敲,並不作聲。
李映池少與外界接觸,最多時也隻是去給他送飯的路上遇到的村民,從未自己跑出去跟誰聯絡過。燕扇廳
鄰居?又是從哪處冒出來試圖趁虛而入的宵小麼,不過一個小村子,怎麼這麼多覬覦自家小騙子的?
白允川皺了皺眉,冇太在意,而是突然提起了另一個事情,“你準備怎麼解釋?”
他臉上染上點冷意,目光銳利,直直刺向站在門口處的蔣尋墨。
“解釋什麼?”蔣尋墨髮絲被風吹至身前,眼睫垂下,在臉頰處落下陰影,看不清神色。
“解釋一下,你偷偷對我哥做的事。”
蔣尋墨輕笑一聲,“南齊王失憶一次,難道連腦子也摔壞了嗎?”
他抬眸看向白允川,往日裡溫潤如玉的君子此時像是徹底拋棄了那層無慾無求的麵具,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勢在必得,他開口,“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喜歡小池,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還是說,南齊王自己做的事見不得人,就覺得彆人都……”
話還冇有說完,白允川便毫不留情地出手了,一拳揮出去竟傳來了破空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