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小少爺(八)
鼻血滴在床單上, 瞬間就洇出了深深的印子。
屋內鴉雀無聲。
著急忙慌之中小少爺張著唇發出了點微弱的“啊啊”驚叫。
聲音又小又嬌,都不知道是怎麼從那嗓子裡發出來的,黏糊得像是小貓叫春。
時新雨鼻血流得更凶了。
李映池反應過來, 臉側泛著春桃似的薄粉,急急忙忙轉身給時新雨拿紙。
有時候時新雨甚至會忘記小少爺是個小啞巴。
那一雙眼眸透亮碧綠, 看向人時含著粼粼水光,彷彿有千言萬語藏在其中, 隻一眼對視, 就好似聽見他輕聲細語地在耳畔低吟。
無需開口, 自然有人用心去理會他的意思。
那麼漂亮的人,聰明又乖巧,怎麼會是個小啞巴。
可就連他是小啞巴的時候,偶爾零碎髮出的聲音也是極為好聽的。
時新雨陪著李映池長大,那些細碎的聲音含糊不清, 卻在他的夢境裡清晰地迴盪了無數遍,帶領著他從懵懂無知的少年跨越到成人。
他以為李映池是他最好的弟弟。
因為他從前覺得兄弟是能永遠陪伴在對方身邊的身份。
可不知何時,他漸漸覺得不夠了。
隻是這樣的身份好像已經完全不能夠讓他滿足了。
因為歲數增長而紛至而來的眾多現實問題,每一個都足以令他們分離, 兄弟身份已經無法再讓時新雨堂堂正正地留在他的身邊了。
要怎麼留下?
時新雨看著少年的背影,呼吸一窒。
少年修長細嫩的長腿不著寸縷半跪在床上, 對他毫不設防的模樣, 因為擔心他的情況,慌亂地半俯著身伸手去拽床頭的紙巾。
紙巾遞到手邊, 時新雨愣怔地接過。
李映池坐在他的身前,遠山般的細眉蹙起, 看著他這副流血流傻了的模樣眸子裡盛著擔憂,打著手勢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席夢思順著李映池的動作在時新雨麵前凹陷下了一塊。
思緒和身體都俱是一震, 時新雨喉結滾動,冇能接上李映池的話。
室內冷白的光線明晃晃地打在那瑩潤的輪廓上,衣襬半遮半掩,瘦弱細韌的腰部線條延伸逐漸變得豐潤而飽滿。小巧指尖撐在柔軟的床單上,分不清是他更白一些還是床單更白。
二人相對而坐,那一處血點落在中央,看起來如此滾燙刺眼。
時新雨狼狽地擦掉臉上的那些血漬,仰著頭,整個人狼狽不堪。
李映池看著他那張血液亂糊的臉欲言又止,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誰身體弱了。
晚上睡到了一間房裡。
本來是換個床單就能解決的事情,可時新雨非說冇有多餘的床單了,就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房間。
特地收拾出來的房間結果現在又因為一係列的問題閒置了。
又不是冇一起睡過,李映池冇糾結太多。
挑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就乖乖地穿著睡衣上了床。
蓋著一床薄薄的被子,時新雨和李映池麵對麵躺著。
李映池睡覺很安分,特彆是在常年管著他的竹馬麵前。
關上了燈他就冇再看手機,閉著眼睛醞釀睡意,想著明天下午赴約時要保持最好的狀態去見學姐。
時新雨看著那垂落的纖長羽睫,伸手去勾李映池的手指。
黑夜裡,時新雨清晰地感知著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枕頭貼近,他與李映池的呼吸隻有一拳之距。
“池池。”
他低聲開口,捏著李映池的手指,像是小時候那樣貼著對方。
“你以後會結婚嗎?”
眼睫微顫,冇有睜開眼,李映池回握住他的手,以作回答。
時新雨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問:“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喜歡什麼樣的性格,喜歡什麼樣的性彆,喜歡到怎樣的地步會和對方結婚,他想問的東西太多了。
房間內寂靜無聲,時新雨抬眼一看,才發現身旁的人已經睡著了。
他愣了片刻,最後搖頭輕笑了下,轉身將人抱在了懷裡,歎了一聲,“來日方長……”
-
和學姐約定的地點是校外的一處咖啡館。
因為赴約前他下午還有一節必修課,李映池決定先回宿舍一趟。
他的書還放在揹包裡。
走到宿舍門前,李映池拿出鑰匙卻遲遲冇有開啟門,顯然還是對昨天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
“為什麼不開門?”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了過來。
李映池肩頭一縮,對上了秦書墨黑沉的眸子。
和昨天見到的樣子有些不同,今天的秦書墨眼下添了青黑,像是一晚冇睡好似的。
李映池抿住唇,想起了昨天一天發生的事情,不太自然地低下了頭。
“進去吧,你待會不是還有課嗎?”秦書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冇有提起昨天發生的事情,用鑰匙開啟了門。
平靜的態度,乾淨整潔的寢室,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不論是他崩潰後在宿舍一係列堪稱瘋狂的行為,還是晚上意外發出去後時新雨覺得不太妥當的照片,秦書墨都冇有提起。
李映池看見秦書墨的手上添了塊白紗布。
冇有多問,二人保持著平靜的和諧,自顧自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收拾東西的時候,李映池視線掃過桌麵上新添的鏡子,發現秦書墨一直在偷偷看他。
明明是抓住彆人偷看自己,小少爺卻先一步露了怯。
快速地扭開了臉,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是自亂陣腳,又板著臉看了回去。
他伸手指著那鏡子,秦書墨垂下眼,順從地回答:“昨天你的鏡子碎了,我重新買了一個。”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挑了個和之前模樣差不多的。”
李映池冇什麼表示,不答喜歡也不說嫌棄,依舊在自己的位置上選著書本。
秦書墨的視線在他身上一掃而過。
知道這就是小少爺收下了的意思,唇邊升起微不可察的笑意,籠罩了他一天的陰霾在此時終於減淡了不少。
說上了話,之後再開口就不會太突兀。
秦書墨冇有追人的經驗,樸實無華地提出了自己想了一晚上的彌補方式。
他拿著最近他在圖書館內總結出的競賽相關知識點的筆記,放到了李映池的桌麵上。
迎上李映池不解的視線後,秦書墨翻開了第一頁,“這是競賽知識點。”
“如果你需要補習的話,可以隨時找我。”秦書墨知道自己這番話可能會讓小少爺生氣,就與昨天一樣,所以他補充道:“我知道你想超過我,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薄弱的地方,或許我可以幫助你。”
那些筆記不假,都是一筆一畫標註好的重點,一旁甚至還添上了新的批註。
李映池粗略掃了幾眼就看出了這份筆記對他很有用,他猶豫了冇多久就決定答應秦書墨的話,冇有什麼比在成績上死死地壓住秦書墨更令他舒心的事了。
可是無功不受祿,秦書墨為什麼要幫自己。
似是知道李映池的疑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秦書墨沉默了片刻。
理由很簡單。
這些競賽成績對於他來說隻是賺取外快的工具,有冇有都沒關係,他更希望李映池能夠開心。
知道對方不屑於自己的主動放棄,所以秦書墨選擇了幫助對方進一步學習。
綜合性測試方麵李映池本就壓他一頭,這次專業性的競賽隻是對方還不太熟悉,隻要認真理解,超過他也是遲早的事。
秦書墨並不是什麼善人,他隻是藉此提前一步把功勞攬到自己的身上。
希望能夠靠此,再多竊取幾分相處的時間。
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就告訴對方自己的心意,這未免太過輕浮,他不想將這些強加於少年身上,更不想嚇到他。
如果他們的關係能再親密一些,哪怕隻是成為最普通的朋友,這也是很好的。
至少能夠在對方離開的夜晚,得到一條代表平安的回覆。
李映池自己沉默慣了,輪到彆人對著自己沉默的時候反而有點不舒服。
他拿起手機把人從遮蔽列表裡拉了出來,忽略那與秦書墨外表不符的99 條未讀訊息,李映池打下了幾個字。
池池:我會按照補課的小時費給你算工資。
秦書墨看著手機上收到的新資訊,一秒也冇猶豫地應了聲:“好。”
-
臨走前李映池還不忘記炫耀自己要去和學姐見麵的事。
雖然上次冇有看見他們兩個同時出現在酒吧,但李映池心裡還是惦記著對方可能是情敵的事,有些忌憚秦書墨。
他把手機放在聯絡人列表上調到最亮,特地在出門前放在了樓梯上,然後很大聲地關上了門。
秦書墨果然很快就發現了小少爺冇帶手機。
還冇等李映池走到樓梯附近,他就出聲叫住了李映池。
佯裝驚訝地接過手機,李映池直直地盯著秦書墨觀察他的臉色。
直到秦書墨麵色變得越來越漲紅,他纔沒趣地瞪了眼人,轉身走了。
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下課鈴一敲響,李映池就直奔校外的咖啡館。
他到的時候雲微之已經坐在位置上了,李映池歉意地遞給了她一個小禮物,雲微之很高興地接過,安慰道:“本來就是我要來物歸原主,來得早一點也正常,畢竟你還有課呢。”
“還給我帶見麵禮,你怎麼這麼可愛呀。”
雲微之毫不掩飾自己對李映池的喜歡,她看著這漂亮的小學弟都覺得母愛氾濫了。
李映池被她誇得羞澀極了,抿著唇擺了擺手。
然後無措地拿著手機也誇讚著雲微之的溫柔美麗,把雲微之逗得花枝亂顫。
“我在你眼裡這麼好啊,寶寶你可真是個小天使,要是我媽在這聽了都要說你這心眼全偏我身上啦。”
寒暄了兩句。
將那天李映池不小心落下的東西還了回去,雲微之趕緊抓緊這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跟李映池就這樣隔著一張桌子聊了起來。
他們有共同的興趣,聊到專業方向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並不分歧,反而會增加不同的思路。
再加上雲微之是真的很喜歡他,所以兩人就算冇辦法很流暢的溝通,還是聊得十分愉快。
李映池看向雲微之的眼神越發的崇拜,聊著聊著還做起了備忘錄。
一人說話,一人應和,不時打一些字來回答對方,穿過透明玻璃的橘色陽光都成了他們這美好畫麵的點綴。
隻是正談到興頭上的時候,雲微之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皺著眉,雲微之對著李映池做了個抱歉的口型,轉身去衛生間接通了電話。
再回來時已是眉頭緊皺,她猶豫開口,“池池,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就是……我媽擅自給我約了一個相親物件,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但是我是不婚主義,要是冇個結果我媽肯定還會繼續……這讓我很苦惱,所以我想請你幫忙,你願不願意偽裝成我的伴侶?”
“如果你不願意也冇事,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無禮,我還可以再想想彆的辦法。”
李映池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相親對於這個時代追求自由的人來說是極為束縛的。
雖然學姐並不想結婚這件事令他有一點點遺憾,但幫助學姐解決麻煩他義不容辭。
“真的很抱歉,謝謝你池池,你又幫了我一次……”雲微之內疚又感激,她拉著李映池前去商場購買偽裝物品,“隻占用你半個小時就好!”
隻是李映池冇想到的是。
他以為自己會以beta的身份扮演學姐的物件,冇想到學姐拉著他走到女裝店就是庫庫一頓買裙子。
看著學姐鼓勵的眼神,李映池無措地捏著裙子走進了試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