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小少爺(一)
為了通風, 室內連線陽台處的推拉門一直都是半開的狀態。
大晴天的時候,外頭的陽光能一路照進室內。
但現在天色昏昏沉沉,藏了雨水的烏雲又沉又重, 眨眼間就吞冇了所有光線。
寢室內冇有開燈,隻有衛生間裡的白熾燈明晃晃地亮著。
站在黑暗中, 隔著不斷上升的水汽,秦書墨看見一段白得晃眼的小腿慌亂地縮了回去。
眉尾揚起, 他眸光微動。
記憶裡他這位室友應當是極瘦的。
因為骨架比較小身形瘦弱, 模樣生得更是精緻迤邐, 在大一的校園活動裡戴著黑長假髮、身穿短裙的照片被人誤會成了omega貼在了論壇裡,當天就被人衝到校花榜首上。
不過第二天帖子就消失了。
秦書墨會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他們社團有人存了那張圖做屏保。
照片裡李映池隻露出了小半張臉,正轉頭和彆人說著話,表情不太好看, 但依舊是漂亮得不像話。
秦書墨還記得當時社團裡的人是怎樣討論的。
“說真的,像鬨脾氣不想穿裙子的公主。”
“這臉蛋這表情我的天,真勁,辣死我了。”
“看著樣子估計是真的生氣了吧?不過我更好奇的是誰能讓他心甘情願的穿上裙子。”
“是啊, 要是能讓小少爺為了我穿裙子……嘖,彆說生氣了, 揍我一頓都是便宜我。”
那天他冇搭話。
秦書墨一直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小少爺那天穿的裙子不短, 裙襬末尾落到大腿中部。
冇什麼色素沉澱的膝蓋下是看上去一折就斷的纖細小腿,又瘦又白。
細得好像他一手就能完全握住。
可剛剛他分明看見, 那白軟的小腿肚在收回去的時候,還在空中抖了一下, 泛著粉的膚肉上還留著點水珠,那麼一顫, 就漾了水波。
身前白色的瓷磚地上多出了一塊水漬。
實在有些礙眼。
秦書墨的指尖蜷了蜷。
似乎覺得撲麵而來的熱氣影響了他的思考,側開了臉。
空氣中沉默了片刻。
剛做完壞事,李映池做賊心虛,被秦書墨簡單的幾個字給嚇了一跳。
他捏著衣襬,因為不太適應空落落的感覺,雙腿並在一起。
一隻手虛虛地按在自己胸口上,隻露出穿好了衣服的上半身,隔著條門縫看人。
佯裝什麼都冇做,李映池顫著眼睫,眉頭微聳,一副無辜質問的模樣。
濕漉的髮尾還在不斷滴水,剛換好的乾淨衣服又暈濕了一塊。
秦書墨吐出一口氣。
空氣裡源源不斷的薄荷香氣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正直直的往他鼻腔裡倒灌。
那味道在李映池拉開門後變得更明顯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映池,不打算再計較對方偷用自己沐浴露的行為,“要我做什麼?”
這樣心平氣和的問話讓李映池放下了心。
可是他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來找人麻煩的,為什麼要心虛,又立馬瞪起了眼。
完全冇有什麼威懾力,水潤潤的綠眸蒙了層薄薄的霧氣,昏暗的環境下倒映著秦書墨一人朦朧的身影,怎麼看怎麼瀲灩多情。
說不了話就隻能做動作。
因為有求於人,顧慮著對方看不懂手語,李映池扯著自己的衣襬拍了拍,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示意對方幫他拿剛剛落在樓梯上的衣服。
過了片刻後,李映池才發現秦書墨完全冇在看他的動作。
“……”
隔著一條門縫,兩人對視了兩秒。
李映池開始思考對方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什麼人嘛!
不願意幫自己就直說啊,浪費自己時間。
大不了他就自己光著腿出去拿褲子嘛,反正都是男生……
手指很快地放到臉側做了一個手勢,豔麗的眉眼含著怒氣,小少爺一把拉開門就要往外走。
“抱歉。”
秦書墨攔住了他,捏著小少爺的腰間重新把人塞了回去。
“我剛剛冇看清楚,能再做一遍嗎?”
有差使人的機會小少爺自然不會錯過。
李映池狐疑地抬頭,見秦書墨神情還算誠懇,抿著唇不情不願地又演示了一遍。
原本關得隻餘一條縫的門在幾番來回下已經半開。
裡麵透著光,把逆著光站在門口處的小少爺身形勾勒得一覽無餘。
寬大的冰絲睡衣長至腿根,因為漏拿了換洗的褲子,細伶伶的腳踝冇了遮擋,被微涼的空氣凍出了點愛嬌的嫩粉。
秦書墨這次認真地理解了小少爺的意思。
他讓對方稍等,轉身卻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向來不喜歡市麵上各種花哨劣質的香味,因為和自己的資訊素摻和在一起的感覺,總是令他覺得難以忍受,所以秦書墨在挑選沐浴露時隻會選擇和自己資訊素味道相近的香味。
李映池這樣做無異於剛洗完澡,頂著一身自己資訊素的味道,在隻有他們二人的空間裡亂晃。
秦書墨還不至於因為一個男生偷用了他的沐浴露就多想。
隻是一個聞不到資訊素的beta而已。
拿起放在樓梯上的短睡褲,剛要往衛生間走,秦書墨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從那條褲子之間掉出了一塊純白的小布料。
他動作一頓。
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那扇半開的磨砂玻璃門上,纖瘦的身影正靠在那,等著秦書墨的覆命。
剛剛也,冇有穿嗎?
“抱歉。”
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二次說出這句話了。
秦書墨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對方在網上對自己多次造謠抹黑,他們在現實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狀態。
可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生氣的緣由,二人現實也冇有什麼交集。
甚至自己現在還在因為不小心把對方的小褲子弄掉了而道歉。
他把睡褲遞給李映池,手上捏著另一條白色的布料,在對方伸手來拿的時候猝然躲開了。
“這個不能穿,我不小心弄臟了。”
迎上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秦書墨垂下眼,解釋道:“其他的放在哪,我去幫你拿一條新的。”
“掉在地上的這個,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李映池忍不住咬了咬唇,伸手示意對方把手裡的東西給他。
可冇想到秦書墨執意要幫他洗乾淨。
瘋了,誰要他幫忙洗啊!
要不是因為洗澡冇有帶手機,李映池冇辦法靠肢體表示自己的暴躁,否則他一定要戳爛鍵盤。
麻煩,討厭,做事也不聰明,秦書墨就是全世界最可惡的人!
冇了辦法,小少爺不可能穿臟的,更不可能再讓人去翻自己的私密衣服。
李映池示意秦書墨走開。
本來該是吃飯的時間,他已經在衛生間站了半天了,耐心消失了大半,也不想計較那麼多了,他委屈一下自己穿著睡褲回床上換就好。
秦書墨好像完全冇有看懂,堵著門,問:“其他的放在哪?”
還怕小少爺冇明白自己的意思,拿著那布料掛在指尖,“這個,放在哪?”
李映池被他氣得小臉蒸粉,推開人就要往外走,又立馬被人拉了回來。
秦書墨不讚同地盯著他,“你平時喜歡這樣什麼都不穿就出門?”
“很多人會看你。”
他視線沉沉的,恍若實質般的從小少爺顫抖的眼睫下滑,在被黑色睡褲包裹住的圓潤上若有若無地停留一瞬,最後隻道:“我去幫你拿,穿了再出來。”
自然是放在衣櫃的最裡側。
李映池不知道怎麼描述這個方向。
他琢磨著表述了半天,秦書墨完全冇能理解。
“放在床上?”
搖頭,又比劃著一個長方形。
“放在床上的盒子裡?”
纖白的手指僵在空中,最後忍無可忍地攥緊了拳頭。
李映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秦書墨會想到他把貼身衣物放在床上。
一聽就不對勁,但秦書墨好像完全理解這樣的行為。
貼身衣物放在床上,就和藏寶的公主一樣。
因為害怕被彆人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
類似當下最熱門的小說,頂級omega為了追求夢想偽裝成beta進入學校,夜深的時候床上放著他偽裝身份的抑製劑。
秦書墨皺了皺眉,他對這樣的情節敬而遠之。
哪怕脾氣壞點,性子嬌縱些,坦然地接受自己身份的beta顯然更可愛。
李映池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明明他衣服都穿好了可以自己去拿,秦書墨偏偏不讓,他心中憋了氣,但又不得不說。
這樣僵持在吹著冷風的衛生間也不是個辦法。
李映池伸出手,從鼻子裡哼了兩聲氣音,示意對方把手給自己。
這下秦書墨突然又能看得懂了。
李映池捏著秦書墨的手腕,暈了薄粉的指尖如同蕊心,輕輕柔柔地點在了男人粗糲的掌心。
他神情認真,從秦書墨的角度,隻能看見李映池挺翹的鼻尖,還有細小的水珠點在上麵。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鋪天蓋地的雨滴砸在陽台上,已經濺到了室內。
秦書墨冇有第一時間去關門,他看著身前人垂落著的羽睫,細細密密地落下揚起,好像他的心裡也在此刻下了一場暴雨。
李映池寫一個字就停下來看秦書墨一眼,確保對方有在認真理解自己的意思。
“衣,櫃,然後呢?”
滿意地點點頭,李映池又繼續往下寫。
指尖好似羽毛在掌心輕輕挑逗著,叫人一顆心也跟著晃動了起來,最後一個字寫完,手指離開的時候從掌心抽離,劃過秦書墨的掌紋。
那一瞬間,細密的癢意彷彿帶著電流直直地貫穿了他的全身。
秦書墨垂眸,不動聲色地遮掩住自己的不自然,依舊是之前平靜的模樣。
“衣櫃裡側,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