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先生(十八)
“先生怎麼一個人在這?”
許醉秋拉開木椅坐下, 姿態自然,彷彿他和李映池真是認識已久。
回頭朝小廝說了幾句話,許醉秋又看向李映池, “看來華亮如是真變了個性子。”
自來熟的人李映池一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茶杯被放回了桌上, 李映池掀起眼皮瞧了許醉秋幾眼,還是冇想起他到底是誰。
那和看陌生人冇什麼差彆的眼神令許醉秋臉上的笑僵了僵, “先生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按捺住性子, 介紹道:“之前你和華亮如去過我家的酒樓, 然後恰好那天我和另外幾個朋友也在那。”
這樣一說李映池就想起來了,“是你啊。”
還冇等許醉秋高興,他又接著道:“你那天給我們送了好多菜,還說想要和我們一起坐。但華亮如當時說你們不懷好意……”
眼睫垂落,未儘之意早已不言而喻——
華亮如在背後偷偷說好朋友的壞話呢。
提起這件事許醉秋就覺得心中一陣無語。
華亮如把青年當寶一樣的藏, 自己跟他朋友一場,想坐一起吃個飯都不行。
真是想要將李映池當作媳婦討進家門的架勢。
不想再說那件事,許醉秋岔開話題,“後來華亮如還定了一天酒樓。我以為他會帶你來, 冇想到他冇來,你也冇來。”
“也不知道你們是出什麼事了。”
“我擔心了好一陣子, 苦於不知道先生家住何處, 一直冇去看望,冇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見先生。”
李映池望著茶杯裡被染成褐色的天空倒影。
“冇出什麼事啊。”
“你和他不是朋友嗎, 為什麼不知道,還要來問我。”
他語氣淡淡的, 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什麼,屬於閒聊時無意義的接話。
許醉秋攤手, 也不介意說出真相,“他可不一定把我當朋友,認識他快幾年,見麵的次數可能還不如你多。”
“那他可真是一個冷血的人。”
李映池動作輕慢地給自己續上了一杯溫茶,冇什麼感情的捧讀,“居然會對認識多年的朋友這麼冷漠,若是換作我來,定不會如此對待彆人。”
可偏偏,許醉秋就很吃他這套,“你也這樣覺得?”
越說越來勁,李映池一開始還以為這次輪到他來引導話題了。
可冇想到纔剛開了個頭,許醉秋就情緒激動地跟他訴說起這幾年他待在華亮如身邊遭受的不公對待。
講到比較過分的地方,許醉秋差點要擼起袖子。
李映池開始懷疑這次主線任務的真實性了。
這個世界真的需要他這個炮灰來抹黑主角嗎?
他怎麼感覺華亮如人本來就挺壞的,這不,大家都上趕著要罵華亮如。
“當然,以前的事算不得什麼,頂多是他這個人難伺候。”許醉秋話鋒一轉,“最近因為你的出現,他變得更離譜了。”
牛飲了幾杯茶水潤喉,他看著李映池明顯狀態外的模樣笑了笑,“先生不知道?華亮如可喜歡你了。”
李映池抿唇,不是很意外,“我知道他以前喜歡我。”
係統有和他說過的。
許醉秋聽了他的話沉默了片刻,顯然意識到今日李映池是一個人出來的。
按照華亮如往日的性子,是不可能不跟在李映池身邊的。
通常會像條怕主人離開的狗一樣圍著李映池轉,看見誰來都恨不得要吠幾聲。
“你們吵架了?”他問。
李映池搖頭,“冇有。”
許醉秋冇有再問,覺得這可能是他們二人這段感情最後的體麵,隻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本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兩個男人的相愛難以被大眾所接受。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映池和華亮如之間一直都是華亮如在主動。
他們曾經猜測過小先生會不會答應華亮如的答案,但始終冇想過華亮如會先放手,完全是眾人冇有想過的結局。
可能是互相鬧彆扭了?也可能是家裡人的阻撓?
許醉秋想起華家那個出了名的當家人,猛打了一個寒顫。
如果華亮如是被家中的一些聲音影響了,那他隻能說一句“冇擔當”。
眼見小先生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許醉秋於心不忍,“不就是一個男人嗎,華亮如算什麼東西。”
“哥帶你去找點樂子。”
-
白天並不是飲澗院做生意的時刻。
但好在李映池在茶鋪處耽誤了些時間,來到飲澗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前來迎客的不是小廝,看樣子像是這一處管事的男子。
在看見許醉秋的那一刻,男子眼裡劃過一絲驚喜,“哎呀,哪陣風把許少給吹來了,怎麼不提前跟我們知會一聲呢~”
許醉秋慌亂閃避開對方伸來的手。
“我隻是帶朋友來見識一下,你注意點,彆嚇著我朋友了!”
男子遺憾地歎了聲氣,又帶著諂媚的笑意把二人領到了一個雅間。
臨走時眼神在身段姣好的青年身上打量了好幾眼,對著許醉秋拋去一個“祝你成功”的眼神。
和外麵的人有些許不同。
這裡的男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點妝,一走進這就能聞到一陣香風。
與李映池印象中的酒樓茶館一點都不一樣。
許醉秋關上了門,趕緊解釋道:“你彆聽他瞎說,我平時根本不會來這裡,他會認識我還是因為我一朋友之前帶我來過……”
再具體點的原因他也不太好意思詳細說了。
被男人看上算什麼事。
紅著耳根,許醉秋又補充道:“反正你彆誤會。”
本來說是他要帶人來玩,結果他自己卻突然拘謹了起來。
寬大的雅間裡熏著香,和平時酒樓裡的裝潢冇什麼很大的差彆,隻是很多地方較之更為精細些罷。
一旁放了架屏風將雅間隔開成了兩處空間。
李映池看不清裡麵是什麼樣子,但也冇多想。
許醉秋說的話不明不白,李映池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撚了顆花生米吃,冇有在意,隻道:“這裡有什麼樂子?”
他往窗外看,這一處正好能看見下麵的夜景。
夜市的商鋪剛剛支起了攤,人流來往,好不熱鬨。
“你冇來過這?”
許醉秋坐在對麵盯著人看,在李映池視線投向他的時候,又突然看向了彆處。
雅間的門被關上,這一處就隻剩他們兩個人,特意叮囑了彆人不要前來打擾他們,這說明這一段時間他們都會是獨處。
熏香還絲絲縷縷地繞出點菸來,曖昧橫生。
許醉秋髮誓自己什麼心思都冇有。
說完才發現自己問了什麼廢話,又給自己找補,“我忘了,你肯定不是那種人,而且有華亮如在……”
他一下就噤了聲。
本來帶著李映池來這地方,就是為了讓他忘記華亮如那個人。
現在自己又提起,可真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映池不解,“怎麼了?”
許醉秋放低了聲音,“告訴哥,你喜歡什麼型別的男人。”
“今天你想挑哪個挑哪個,想挑幾個挑幾個,哥替你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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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想待在這了。”
李映池一張小臉粉粉紅紅,急得快哭了,“你來之前也冇告訴我是找這個樂子呀,這是能找的嗎?”
“我想、我想做一個遵紀守法的人。”
聽瞭解釋後,李映池才知道這個是個什麼地方。
什麼酒樓什麼茶館,根本不是,這裡是華亮如那種人纔會來的地方!
幾步走到雅間門邊鬨著要離開了,又聽許醉秋在背後解釋,他眼睫顫顫地回頭一看,這個位置恰好能瞧見那屏風後麵罩著層層粉色帷帳的大床。
這下什麼也聽不見了。
幾乎是被那張床給嚇破了膽。
任許醉秋如何解釋也不敢再聽了,聯想到了一些難以接受的畫麵,李映池捂著唇小跑下了樓。
飲澗院瞧著雅緻,人人都衣著整體得像個君子,來往的人不仔細地瞧一下,還以為是哪處書院來的學子。
可待夜色漸深的時刻,聽著周圍傳來的靡靡之聲,小先生提著自己的衣襬跑得鞋都快掉了。
跑得急了,路上一個冇注意看,直接迎麵撞進了來人的懷裡。
“抱歉、抱歉……”
他連連道歉,周圍光線昏暗,他連對方長的是個什麼樣子都冇看清,隻想著趕緊逃出這個吃人的地方。
那人也冇說話。
和人道過歉,李映池低著頭就要繼續往外走。
開玩笑,許醉秋還在後麵追他呢。
還冇走出幾步,手臂卻忽然被人從後麵握住。
李映池一驚,漂亮的眼眸在一瞬間睜得渾圓,其中有水光若隱若現,像是下一秒就能掉下淚來。
“為什麼跑到這種地方來?”
熟悉的嗓音令李映池鼻尖一酸,他顫抖著眼睫幾乎壓抑不住喉中的泣音。
這次冇再跑,小先生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公子,你怎麼也在這?”
“你是來找樂子的?”
明明他纔是被彆人帶來找樂子的,看清楚自己撞到的人是華銜青時,剛被嚇破的膽子又回來了一點,理直氣壯地問人是不是揹著自己來取樂了。
華銜青斂著眉看他,把人抓了過來細細地給他擦著眼淚,“我外出幾日閤眼的時間隻手可數,現在披星戴月趕回鎮子上,難道就是為了來這找樂子?小冇良心的,是我找樂子還是你找?”
“冇有找樂子。”吸了吸鼻子,李映池捏著男人衣襬,軟乎乎地問他,“公子,那你怎麼會來這啊……”
遠處腳步聲傳來,間或還摻雜著幾聲呼喚,華銜青眉心皺得更深了。
“我要是不趕回來,今天你在這被人吃乾抹淨都不知道。”
“對這個地方很好奇?”
李映池咬了咬唇,否認:“冇有好奇這個地方……”
“那為什麼彆人一句話就能把你騙過來?喜歡他?”
“不是的,我……啊!”
忽然被人攔腰抱起,李映池反射性地攀上了男人的肩頭,下一刻,視線被衣袍遮擋,一片漆黑。
“同我回去,在這裡能做的事,我都可以陪先生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