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洗過臉,整個人清爽了不少。雪見微正想感慨一句“活過來了”,肚子先替她發表了感言。
“咕嚕嚕——”
那聲音響得,在安靜的山穀裡格外清脆。
雪見微的臉“騰”地紅了。她下意識捂住肚子,擡頭看顏澈——他果然正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她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理直氣壯地一揚下巴:“我餓了。”
雖然有點丟人,但丟都丟了,不如丟得理直氣壯一點。
顏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怎麼能這麼可愛!!!
她臉上還帶著沒擦乾的水珠,睫毛濕漉漉的,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明明害羞得耳根都紅了,卻非要裝出一副“我就是餓了,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架勢。
像一隻小貓,想吃魚了,明明在撒嬌,卻偏要把尾巴翹得高高的,假裝自己是在下達指令。
顏澈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從未察覺過的溫柔和寵溺:“好。我給你抓魚吃。”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嘴角已經彎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弧度。
雪見微眼睛一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呀好呀!”
顏澈捲起褲腿,踩著鵝卵石下了溪。水不深,剛沒過小腿,但很涼。清晨的溪水帶著山澗特有的寒意,冰得他腳趾蜷縮了一下,但他麵上不顯。
他彎腰,盯著水麵,一動不動。
雪見微坐在石頭上,托著腮看他。晨光從山澗那頭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金邊。他卷著袖子,露出手臂精瘦的線條,衣擺濕了一截貼在腿上,頭髮還有些散亂,狼狽得很——但就是好看。
“顏公子好厲害!”她喊了一聲。
顏澈手一抖,魚溜了。他回頭看她,無奈道:“別喊,魚嚇跑了。”
雪見微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安靜了沒一會兒,又忍不住了。
“抓到了嗎?”
“沒有。”
“加油!我看好你!”
顏澈無奈地搖搖頭,唇角卻翹得更高了。
顏澈站在水裡,衣擺濕了一截,頭髮還有些亂,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別說,還挺好看的。
她正想著,顏澈忽然出手——快得像一道閃電。手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指縫裡夾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哇!”雪見微忍不住拍手,“真厲害!”
顏澈把魚甩到岸上,回頭看她。她坐在石頭上,眼睛亮晶晶的,拍手的動作像個看煙花的小孩。
“再來一條!”她喊。
顏澈笑了。
第二條也很快上了岸。兩條魚都肥得很,在草地上蹦躂了幾下,被顏澈一手一條拎起來。
他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利落地生起火,用樹枝把魚串好,架在火上烤。
動作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像第一次幹這種事。
雪見微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又開始誇:
“顏公子,你還有這手藝?”
“真看不出來啊,文武雙全?”
“以後誰嫁給你可享福了。”
“會做飯的男人最帥了,你知道嗎?”
她每誇一句,顏澈的耳朵就紅一分。
從耳尖到脖子都開始泛紅。
他整個人像被火烤過一樣,從臉一直紅到衣領裡麵。
他低頭翻著魚,不敢擡頭。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像被什麼東西鉤住了,一個勁兒往上翹。
魚終於烤好了。他連忙把第一條魚塞到雪見微手裡,速度快得像在甩什麼燙手山芋。
“好了好了,趕緊吃吧。”
雪見微接過魚,咬了一口。
魚肉鮮嫩,帶著炭火的焦香,雖然沒有鹽沒有調料,但在餓了一整夜之後,簡直是人間美味。
她滿足地眯起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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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澈這才鬆了口氣,自己也拿起另一條魚慢慢吃著。吃了兩口,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屯糧的倉鼠。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唇角彎了又彎。
雪見微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忙著和手裡的魚作鬥爭,一邊吃一邊想——
如果一直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不用想雪家的事,不用管京城的勾心鬥角,不用操心弟弟又闖了什麼禍,不用應付那些莫名其妙的宴會和詩會。就這麼坐在溪邊,吃烤魚,曬太陽,看一個人為她忙前忙後。
她咬了一口魚,忽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偷得浮生半日閑。
現在她偷到的,何止半日。
她靠在一棵樹上,眯起眼睛。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碎金一樣落在她身上。風從山穀裡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水汽的味道。遠處有鳥在叫,一聲一聲,不急不躁。
真好啊。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張臉——蘇婉柔站在門口,紅著眼眶等她的樣子。然後是雪知白,那每次遇到好東西都會先拿給自己的弟弟。還有雪鴻煊,那個古闆又嚴肅、卻總把魚腹最嫩的肉夾給她的父親。
她猛地坐直了。
該死的榮華富貴。
該死的錢。
該死的好吃的點心,好穿的衣裳,好看的簪子手鏈。
該死的一家子人。
她離不開啊!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我愛榮華富貴!我愛有錢生活!我愛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和我那個愛哭的娘!放我回去!
顏澈被她突然坐直的動靜嚇了一跳:“怎麼了?”
雪見微回過神來,看了看手裡的魚,又看了看顏澈,默默把魚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沒事,在想怎麼出去。”
顏澈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等兩人吃完,他把火堆熄了,站起身打量四周。這個山穀三麵環山,一麵是溪流。
“隻能沿著溪走,試試看。”他說。
雪見微點點頭,站起來。
走了不到五十步。
“顏澈。”她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弱弱的。“嗯?”
“我累了。”
顏澈回頭,看著她——她站在溪邊一塊石頭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像隻走不動路的小貓。這才走了多久?五十步?一百步?
他走回去:“那歇一會兒。”
雪見微搖頭,又走了幾步。
又走了不到五十步。“顏澈。”
“嗯?”
“我腳疼。”
他低頭看她的腳——繡花鞋,底薄,走這種碎石路確實不行。“上來,我揹你。”
雪見微看了看他的背,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搖了搖頭:“再走走。”
又走了幾十步。“顏澈。”
“腳軟了?”
她點點頭,表情無辜極了。
顏澈看著她,忽然想起她昨晚從水裡出來時那輕飄飄的重量,想起她走幾步就喘的模樣,想起她娘說她“身子弱,不能累著”。他昨晚還在心裡吐槽她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現在忽然覺得自己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人家是真的走不動,不是裝的。
他嘆了口氣,走回去,在她麵前蹲下:“上來。”
雪見微看著他的背,猶豫了一下:“我挺重的……”
“你輕得像隻貓。”他說,語氣平淡。
雪見微趴上去。他的背很寬,很暖,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她靠在他肩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還有烤魚的煙火氣。
顏澈站起身,往上顛了顛,把她穩穩托住,然後沿著溪流往下走。
“顏澈。”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悶悶的。“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往上又託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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