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雪府門口停下時,天已經黑透了。
雪見微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婉柔。
她站在燈籠下,手裡攥著帕子,目光直直地盯著馬車。
雪鴻煊剛下車,就對上自家夫人那雙眼睛。
心虛。
非常心虛。
他連忙上前幾步,握住妻子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夫人,怎麼不在屋裡等?外麵風大,仔細著涼。”
蘇婉柔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三分涼薄,三分譏笑,還有四分“你給我等著”。
“你也知道晚上風大啊?”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你自己身體好,吹吹風沒事。那微兒呢?你不知道她不能受涼嗎?”
雪鴻煊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最後隻能老老實實認錯:
“都怪為夫,忘了時間。”
蘇婉柔“哼”了一聲。
雪鴻煊連忙又道:
“咱們快進屋吧,別在外頭站著了。”
蘇婉柔沒理他,徑直走向馬車,扶住正要下車的女兒:
“微兒,慢點,娘扶你。”
雪見微搭著母親的手下車,看著她那張還帶著餘怒的臉,忍不住笑了:
“娘,女兒沒事。”
蘇婉柔瞪她一眼:
“還沒事?手這麼涼!”
她說著,把女兒的手握在掌心裡搓了搓,又放到嘴邊嗬了口氣。
雪見微心裡暖暖的,任由母親搓著。
蘇婉柔邊搓邊拉著女兒往屋裡走,從頭到尾,沒看雪鴻煊一眼。
雪鴻煊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雪知白從後麵湊過來,小聲問:
“父親,娘是不是生氣了?”
雪鴻煊看他一眼:
“你說呢?”
雪知白縮了縮脖子。
父子倆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那背影,一個比一個老實。
進了屋,蘇婉柔第一件事就是讓丫鬟端湯。
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被塞進雪見微手裡。
“快喝,暖暖身子。”
雪見微捧著碗,冰涼的手指終於感受到了一點熱意。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溫度剛剛好。
擡起頭,她對母親笑了笑:
“娘,真的沒事。女兒現在的身體好多了,吹吹風不礙事的。”
蘇婉柔看著她。
氣色的確比剛回京時好多了,臉上也有了血色。
但做孃的,哪有不擔心的?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目光轉向門口——
那父子倆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兒,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模樣。
蘇婉柔闆著臉:
“站著幹什麼?還不坐下吃飯?”
雪鴻煊和雪知白對視一眼,如蒙大赦,連忙走進來坐下。
那動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似的。
雪見微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湊到母親耳邊,小聲道:
“娘,您看爹和知白,像不像兩隻做錯事的小狗?”
蘇婉柔嘴角抽了抽,努力憋住笑。
雪知白耳朵尖,聽見了,擡頭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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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你說誰是狗?”
雪見微眨眨眼:
“誰應說誰。”
雪知白噎住了。
雪鴻煊在旁邊默默吃飯,假裝沒聽見。
蘇婉柔終於沒憋住,“噗”地笑出聲。
一笑,那點氣就散了。
她拿起筷子,給女兒夾了塊排骨:
“快吃吧,都餓壞了。”
……
吃完飯,丫鬟們撤下碗碟,換上清茶。
蘇婉柔從袖中取出一張請帖,放在桌上。
大紅色的帖子,燙金的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發的。
“微兒,”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個是長公主府的請帖。”
雪見微接過來看了一眼。
“賞荷詩會”四個字,寫得端莊大氣。
蘇婉柔繼續道:
“每年這個時候,長公主都會舉辦詩會,邀請京中所有世家小姐參加。比詩是重頭戲——無論是自己寫的,還是前人的,都可以拿來比。”
她頓了頓:
“往年你不在京城,倒也沒什麼。今年你回來了,這個帖子,不好推脫。”
雪見微聽著,點點頭。
她明白母親的意思。
長公主的麵子,不能不給。
往常那些小宴小會,蘇婉柔都會依著她的意願,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
但這個,推不掉。
她放下請帖,沖母親笑了笑:
“明白,娘。正好我也想出去玩玩。”
蘇婉柔看著她,眼裡滿是擔憂:
“這次娘不能陪你去,一切都要小心啊。”
雪見微眨眨眼:
“娘放心,女兒心裡有數。”
她想了想,忽然俏皮道:
“大不了,遇到為難我的,我就暈倒好了。”
蘇婉柔一愣。
雪見微一本正經地解釋:
“您想啊,女兒身子弱,全京城都知道。到時候誰要是為難我,我就兩眼一閉,往地上一倒——看她還敢不敢說話。”
蘇婉柔:“…………”
雪知白在旁邊聽得直樂:
“阿姊,你這招太損了!”
雪見微看他一眼:
“怎麼,不行?”
雪知白豎起大拇指:
“行!太行了!到時候我給你當證人,就說她把你氣暈的!”
姐弟倆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蘇婉柔看著他們,又好氣又好笑,伸手點點女兒的額頭:
“你這孩子,腦子裡盡想些歪點子。”
雪見微捂著額頭,一臉無辜:
“娘,這怎麼是歪點子?這叫合理運用自身條件。”
蘇婉柔說不過她,隻能搖搖頭,笑了。
雪鴻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長公主府上,規矩多,行事需謹慎。”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
“不過,若是真有人欺人太甚——”
他微微眯眼:
“雪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雪見微愣了愣,隨即笑了。
她點點頭:
“女兒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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