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啊,小微兒。”
那一聲“小微兒”,黏膩得像糖稀拉出來的絲,又長又軟,還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
雪見微的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竄到後腰,整個人差點抖三抖。
小微兒?
這是什麼稱呼?
她活了兩輩子,從來沒聽過這麼黏膩的叫法!
她擡頭看去——
一個年輕男子從門後轉出來。
他站在晨光裡,周身鍍著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墨發半束,眉眼鋒利如刀裁,卻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與陽光。嘴角噙著一抹笑,那笑容燦爛得能晃花人眼。
雪見微盯著他看了三秒。
眼熟。
非常眼熟。
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這個人……
她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張臉。
可那種熟悉感,又真實得讓人無法忽視。
---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年輕男子。
淩風有些驚訝,看看徒弟,又看看雪見微:
“西洲,你認識雪小姐?”
那年輕男子——顧西洲——笑得一臉燦爛:
“當然了!師父,我們關係可好了!”
他說著,看向雪見微,眼睛裡滿是喜悅的光,像是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唰”地轉到了雪見微身上。
雪見微被這齊刷刷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她連忙擺手,一臉無辜:
“我不知道啊?”
顧西洲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愣了一秒,然後急了:
“是我啊!你忘了?我是顧西洲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指著自己:
“咱們可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雪見微:“…………”
青梅竹馬?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看小說的時候沒這段啊?
難道是隱藏劇情?
原著也沒說雪見微有個青梅竹馬啊!
她在心裡瘋狂吐槽:
真坑啊,這原著。
笑笑算了。
但她麵上還得保持鎮定,努力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顧西洲見她還是那副茫然的表情,急得直跺腳:
“江南!老宅!我住在你隔壁啊!小時候我經常去找你玩的!”
他比劃著:
“你剛來的時候,誰也不認識,天天一個人待著。是我翻牆過去找你,帶你偷偷溜出去玩的!你不記得了?”
雪見微愣住了。
江南?
老宅?
隔壁?
她腦子裡飛速轉動,努力翻找原主的記憶。
好像……是有那麼一段。
那時候原主剛到外祖家,人生地不熟,加上身體不好,天天被關在院子裡。別的小朋友都躲著她,沒人願意和她玩。
隻有一個男孩,隔三差五翻牆過來,偷偷帶她出去玩。
去後山摘野果,去河邊捉小魚,去田埂上放紙鳶……
當然了,每次出去,回來都會病好幾天。
但是那段灰暗的日子裡,那個男孩是她唯一的開心源泉。
後來……
後來那個男孩突然不見了。
聽說是家裡讓他去歷練,一去就是好幾年。
再後來,原主病得越來越重,連院子都出不了,那段記憶就慢慢被埋在了心底。
雪見微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啊。
顧西洲看著她臉上終於出現的“原來如此”的表情,眼睛都亮了:
“你想起來了?!”
雪見微點點頭,溫聲道: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
就是差很多的意思。
原主記得的那些,她隻能從記憶碎片裡拚湊出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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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她自己,對眼前這個人,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好命苦啊。
穿越還要幫原主認青梅竹馬。
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臉上卻掛著得體的微笑。
顧西洲高興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轉頭朝淩風嚷嚷:
“師父!你看!她記得我!”
淩風笑著搖搖頭:
“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在這兒杵著了,都進去說話。”
顧西洲這纔想起來,連忙側身讓開:
“對對對,快請進!”
他說著,卻湊到雪見微身邊,壓低聲音道:
“小微兒,待會兒咱倆好好聊聊。這麼多年沒見,我可想你了!”
那語氣,親昵得像從沒分開過。
雪見微渾身又是一抖。
她努力維持著笑容,心裡卻在吶喊:
別叫小微兒了!
真的受不了!
雪知白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問:
“阿姊,這人誰啊?怎麼叫你叫得這麼……”
他想了想,找了個合適的詞:
“這麼肉麻?”
雪見微看了他一眼,同樣小聲回答:
“江南時候的鄰居,小時候一起玩過。”
雪知白“哦”了一聲,又看了顧西洲一眼。
那眼神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惕。
這人,跟阿姊什麼關係?
怎麼一見麵就叫得這麼親熱?
淩風和雪鴻煊走在最前麵,邊走邊聊。
雪見微和顧西洲走在中間——顧西洲一直在說話,雪見微微笑著聽,偶爾點點頭。
雪知白跟在後麵,眼睛一直盯著顧西洲的背影,目光炯炯。
顧西洲顯然是個話多的,從踏進院門開始,嘴就沒停過:
“小微兒,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嗎?那天我翻牆過去,你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雪見微聽著,努力從記憶碎片裡扒拉出對應的畫麵。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還有一次,我帶你去後山摘野果,你被毛毛蟲嚇得直往我身後躲……”
雪見微嘴角抽了抽。
原主怕毛毛蟲?
這倒是新資訊。
“還有還有,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你非要堆雪人,結果凍得手都紅了,我幫你暖了好久……”
顧西洲說得眉飛色舞,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春日的陽光。
雪見微聽著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些記憶,對她來說是陌生的。
但對原主來說,應該是很珍貴的吧。
那段灰暗的日子裡,這個男孩是她唯一的光。
她微微偏頭,看了顧西洲一眼。
他正說到興頭上,眉眼裡都是笑意。
那笑容,乾淨,明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顧西洲被她看得一愣:
“小微兒?怎麼了?”
雪見微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硬生生插進她和顧西洲之間。
然後是另一隻手。
接著是一個人的身子。
雪知白不知什麼時候快步走上前來,以一種極其自然又極其彆扭的姿勢,擠到了兩人中間。
他左手挽住雪見微的胳膊,右手……猶豫了一下,也挽住了顧西洲的胳膊。
然後,他轉過頭,臉上掛著一個堪稱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你們在聊什麼啊?加我一個唄。”
雪見微:“…………”
顧西洲:“…………”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同時轉頭看向他。
雪知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硬撐著沒鬆手,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
顧西洲眨眨眼,忽然笑了:
“雪二公子,你這是……”
雪知白梗著脖子:
“我怎麼了?我就是想聽聽你們在聊什麼。不行嗎?”
顧西洲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了幾分玩味:
“行,怎麼不行?歡迎歡迎。”
雪知白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卻不肯認輸,硬邦邦道:
“那你們繼續聊,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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