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鬆濤書院
雪知白正在書院後山的竹林裡生悶氣。
原因很簡單——今日詩會,蘇月璃又沒來。
他特意準備了新作的《詠竹》詩,遣詞造句斟酌了整整三晚,就為了博佳人一句讚賞。結果呢?蘇侍郎家捎來口信,說蘇姑娘偶感風寒,在家休養。
“風寒?怎麼就偏偏今日風寒?”少年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子,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定是那蕭景煜又纏著月璃姐姐!”
同窗好友陳允之在旁邊無奈搖頭:“知白,蕭世子是蘇姑孃的表兄,走動親近些也正常……”
“表兄怎麼了?”雪知白立刻瞪眼,“親兄妹還要避嫌呢!你瞧他看月璃姐姐那眼神——”
話音未落,阿墨捧著信小跑過來:“二少爺!江南來信!大小姐寄來的!”
雪知白眼睛一亮,臉上那點戾氣瞬間散了,一把搶過信和那個精巧的竹編小罐。
“阿姊的信!”他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卻還要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算她還有些良心,知道給我寫信。”
陳允之偷笑:“方纔不知是誰說‘阿姊定是把我忘了’,還踹了竹子三腳……”
“閉嘴!”雪知白耳根微紅,背過身去拆信。
信紙展開,熟悉的娟秀字跡躍入眼簾。
前幾行看得他眉開眼笑:“阿姊病好了!我就說嘛,江南水土養人……”讀到“蘇姑娘好意,心領即可”時,笑容僵了僵。
什麼意思?阿姊不讓他和月璃姐姐來往?
再往下看——“聞京城多風雨,你年少氣盛,謹言慎行為要。”
雪知白眉頭又擰起來了。
“我怎麼就年少氣盛了?”他憤憤不平地抖著信紙,“阿姊在江南養病,哪裡知道京城的情況?定是聽信了那些閑言碎語!”
陳允之湊過來想看,被他一把擋住。
“還有這最後一句——”雪知白咬牙切齒地念出來,“‘安心讀書,少赴無謂詩會’?詩會怎麼就是無謂了?那是文人雅士交流切磋的盛會!”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竹葉被踩得簌簌響。
“阿姊定是在老宅悶壞了,腦子都不清醒了!”他下了結論,“我結交什麼人、赴什麼會,還要她隔著千裡指點?”
話雖這麼說,手卻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摺好,揣進懷裡——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貝。
陳允之忍笑忍得肩膀發抖:“那你倒是把信撕了啊?”
“撕什麼撕!”雪知白瞪他一眼,“阿姊病剛好,我怎能惹她生氣?萬一把她氣壞了怎麼辦?”
他蹲下身,開啟那個竹編小罐。
桂花糖的甜香撲麵而來,一粒粒金黃色的糖塊裹著細小的乾桂花,精緻得讓人捨不得吃。
少年盯著糖看了半晌,臉上的怒色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柔軟取代。
“……還知道給我帶糖。”他小聲嘀咕,拈起一塊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是熟悉的、江南老宅秋天的味道。
阿姊院裡那棵老桂樹,每年秋天開花時,香得能飄過整條巷子。小時候他總纏著阿姊打桂花做糖,阿姊身體弱,舉不動竹竿,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樹下,指揮他哪裡花開得最密。
“這罐糖,”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定是阿姊盯著人做的。她最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桂花要多,糖不能太甜。”
陳允之看著他這副彆扭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所以呢?還生你阿姊的氣嗎?”
“誰說我生氣了!”雪知白立刻挺直腰板,把糖罐緊緊抱在懷裡,“我隻是……覺得阿姊在江南待久了,眼界受限,不懂京城的人情世故。”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的竹葉,下巴微揚:
“等我下回考個書院頭名,風風光光去蘇府拜訪,讓阿姊知道,我交的朋友都是最出色的——到時候她就明白了!”
說完,抱著糖罐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到竹林盡頭,又停住,回頭沖陳允之喊:
“喂!不許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尤其不準告訴我阿姊我生氣了!”
“知道了知道了,”陳允之笑著揮手,“雪二少爺最敬愛長姐,收到信高興得在竹林裡轉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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