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擺在花廳。
燭光融融,六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冰糖肘子、清蒸鱸魚、蝦仁炒時蔬、蘑菇煨雞……還有雪見微點名要的桂花糖藕。
都是家常菜式,但擺盤精緻——蘇婉柔堅持“微兒回來第一頓家宴,不能馬虎”。
雪鴻煊坐在主位,依舊腰背挺直,神情嚴肅,但夾菜時會多看女兒兩眼。
蘇婉柔則一直給雪見微佈菜:“這個清蒸鱸魚不膩,這個翡翠蝦仁清淡,還有這個……”
“娘,”雪見微笑,“碗要堆不下了。”
雪知白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常服,頭髮也重新梳過,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坐在雪見微旁邊,也殷勤地給她夾菜:“阿姊你嘗嘗這個,王媽最拿手的冰糖肘子,燉了三個時辰呢!”
“你也吃。”雪見微笑眯眯地給他夾了塊魚腹肉,“書院功課累不累?”
“不累!”少年挺起胸脯,“先生今天還誇我文章有進步,說……”
氣氛溫馨得恰到好處
話沒說完,主位上的雪鴻煊忽然開口:“今日散學為何如此早?”
雪知白夾菜的手一頓,脖子下意識縮了縮:“就……正常散學啊。”
“為父方纔接到書院山長的信,說今日申時正,雪家二少爺不顧守門阻攔出書院,一路狂奔而去,”雪鴻煊放下筷子,聲音沉下來,“可對?”
廳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蘇婉柔打圓場:“老爺,孩子也是心急見姐姐……”
“規矩就是規矩。”雪鴻煊語氣不容置喙,“明日去書院,自去向先生領罰。另外,《禮記·曲禮》抄二十遍。”
雪知白的臉“唰”地漲紅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聲音拔高:“父親!我十年沒見阿姊了!早回來一個時辰怎麼了?!別的同窗家裡有事也請假,怎不見他們先生罰抄書?!”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雪鴻煊麵不改色,“雪家子弟,當謹言慎行,豈可肆意妄為?”
“我哪裡肆意妄為了!”少年霍然站起,眼眶發紅,“我在書院日日苦讀,月考次次甲等!不就是早回來一次嗎?您至於嗎?!”
“坐下。”雪鴻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雪知白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眼看著就要炸。
雪見微放下湯匙。
她看看氣得臉色發青的父親,看看急得眼圈發紅的母親,再看看眼前這個一點就炸、眼淚已經在打轉的弟弟。
心裡嘆了口氣。
好了,壓力給到我了
雪見微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動作很輕,像羽毛拂過。
少年身體一僵,轉頭看她。
雪見微仰著臉,燭光在她眼裡跳躍,聲音軟軟的:“知白,先坐下好不好?”
雪知白咬著唇,倔強地站著,但身體已經順著她的力道,慢慢坐回椅子上。
“父親是為你好。”雪見微拿起公筷,夾了塊魚腹肉放到弟弟碗裡,“多危險呀,萬一路上摔著了怎麼辦?父親是擔心你。”
雪知白盯著碗裡的魚肉,不說話。
“不過呢,”雪見微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點俏皮,“十年沒見姐姐,著急也是人之常情。我要是聽說知白回來了,說不定跑得比你還快呢。”
少年猛地抬頭,眼睛亮了亮。
雪鴻煊皺眉:“微兒,不可縱容他……”
“父親,”雪見微笑眯眯地打斷,又盛了碗湯遞過去,“知白知道錯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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