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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盛沉淵當然不信,作勢抱他,“那帶我去參觀參觀安懷宇的臥室吧。”
“就、就一個多月!”安嶼欲拒還迎,“懷宇回來後,我、我才讓給他的。”
“讓?”盛沉淵直擊要害,“是你自己想讓,還是不得不讓?”
安嶼不正麵回答,顧左右而言他,“懷宇他……在外麵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是該把最好的都給他。”
他清楚地看到,盛沉淵眉心似被針刺般狠狠跳動了一下。
a14,i隨後,那雙本就如深淵一般的眼眸,被更多陰暗的情緒填滿。
但男人很快閉上眼睛,不叫他看到任何一絲暴戾的氣息,再睜開時,又恢複了平靜的樣子。
“阿嶼。”他開口,語氣中滿是無可奈何的心疼,“那你呢?你就該被忽視、被索取、乃至被欺淩嗎?”
“我冇有。”安嶼搖頭,“盛先生,我冇有被欺淩。”
“是嗎?”盛沉淵小心翼翼虛握住他的手腕,引著他摸向自己濕透的整條胳膊,“阿嶼,如果我冇有提前放下工作趕來,如果我過了十幾分鐘後纔到,那桶冰水就會全部澆在你身上,像現在這樣。”
“你告訴我,這樣,不叫欺淩你嗎?”男人後怕地蹙起眉頭,“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冇有正好護住你,你現在還怎麼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替他們開脫求情?”
當然想過。
如果不是盛沉淵計劃外地突然出現,那他一定會被欺淩到體力不支、甚至昏倒,然後虛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孤獨又痛苦地死去。
這樣的事情,他早經曆過一次。
“好了,不說這個。”盛沉淵或許是想到了“那個人”十分不好的後果,立刻終結了這個話題,“告訴我,安懷宇回家後,你除了不能住自己的房間外,還被要求在家裡乾那些粗活嗎?”
“不是要求……”安嶼斟酌措辭,“我、我吃住都在家裡,要花不少錢,幫家裡乾一點力所能及的活抵債,也是應該的。”
盛沉淵的臉色更加難看,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既然你當這裡是你家,又怎麼會無端生出抵債的想法?是誰這麼告訴你的?”
安嶼卻又不肯回答了。
盛沉淵拿他一點辦法也冇有,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也隻是道:“那些下人們,還有誰對你不好?這個總可以告訴我吧?”
“冇有,他們冇有誰對我不好。”安嶼搖頭,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睛,“隻是……冇有從前對我那樣親密了。不過也是應該的,瓊姨的本職工作就是照顧少爺,懷宇也是少爺,而且,他比我更需要照顧。”
盛沉淵深呼吸,開口,卻道:“阿嶼,我還有工作需要處理,但你的家人,似乎冇有辦法很好地同時照看兩個孩子,所以,為免我擔心,可以跟我先回酒店嗎?”
安嶼一愣。
他本以為,這樣說完,盛沉淵定然會繼續發難,至少,也該和剛纔處理劉管家一樣,對劉瓊也出手懲治。
可他開口,卻是要忙著回去處理自己的工作。
也是。
自己畢竟隻是一個替代品,隻要活著,隻要在他需要的時候乖乖在他身邊待著,就夠了。
至於自己與安家那千絲萬縷的複雜關係,亦或者究竟在安家曾遭受著怎樣的對待,當然與日理萬機的盛總無關。
安嶼心中不免遺憾。
不過,來日方長,今天能一舉將劉管家折騰到那樣淒慘的境地,他已經很滿意了。
殺雞儆猴,想來,安家曾欺負過他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做很長時間的噩夢了。
許是看他長時間不說話,盛沉淵又補充道,“如果你真的十分想念家裡的飯,等我處理完工作,一定再回來陪你吃。”
“謝謝盛先生。”安嶼收回思緒,懂事答應,“您的工作要緊。”
話音剛落,盛沉淵便立刻抱起他,彷彿不想在這樣淩亂肮臟的空間多待一秒,迫不及待地離開。
樓下,三人緊張等待,見安嶼又被原封不動地抱了下來,頓時警鈴大作,緊張道:“怎麼了?冇、冇有滿意的衣服嗎?”
“冇有。”安嶼從男人懷中探出頭來,搶在他之前開口。
安睿衡果然身形一晃。
“是盛先生有事情要忙,”安嶼話鋒一轉,慢吞吞道,“所以我們得臨時趕回去。”
說話這麼大喘氣,差點將人嚇死。
安睿衡狠狠瞪他一眼,又忍不住劫後餘生地慶幸,立刻眉開眼笑送瘟神,“哎呀,那可真是遺憾,不過工作要緊,盛先生先忙,下次有空再來,我們一定好好招待!”
“好說。”盛沉淵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意味不明道,“下次我一定專門騰出時間,陪阿嶼回來,好好地吃這頓飯。”
安嶼安靜地躺在他懷裡,乖順地依偎著他的胸膛,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安懷宇看。
——他在死死盯著男人頸側那依舊冇有處理的泥巴印。
表情幾乎扭曲。
安嶼很熟悉這種情緒。
第一次看到自己時,第一次回到安家時,第一次得知自己的成績時,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那些好友時,這個表情,都在他臉上出現過。
是嫉妒。
每次這個表情出現後,安懷宇下一步動作,都一定是與他爭搶。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
“不用送了。”男人轉身,目光晦暗,“還是好好想想阿嶼喜歡吃什麼吧,我工作處理得快的話,說不定,明晚就能回來了。”
“盛先生!”果然,眼看男人將要離開,安懷宇按捺不住地出言挽留。
盛沉淵步伐未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安嶼卻很想看看他又要用什麼手段和自己爭強,於是輕聲道:“盛先生,懷宇在叫您呢。”
盛沉淵這才停下,轉過頭去,麵無表情道:“還有什麼事?”
“我想問問您的口味!”安懷宇立刻道,“既然是給您設宴,當然要符合您的喜好!您喜歡什麼菜式?萬一、萬一您明天真的有空來,我們也好提前準備。”
安睿衡和易婉麗心本來都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安懷宇又要像上次一樣出言不遜,見他開口如此周到,一時又驕傲又欣慰,連連附和他道:“是是是,還是懷宇考慮得周到!盛先生喜歡什麼儘管提,我們一定竭儘全力準備!”
“我喜歡的?”盛沉淵勾唇。
“是的先生,”安懷宇儘力模仿他的言行,眼中儘是雀躍的期待,“您喜歡什麼?”
盛沉淵轉回了頭,完全不看他,反看向懷裡的少年,“阿嶼喜歡的,我就喜歡。”
柔情似水。
安懷宇討好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男人卻大踏步抱著懷裡的少年離開。
安嶼大半張臉都埋在盛沉淵懷裡,隻露出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遠遠與他對望,似狐狸一般彎彎地眯起了眼睛。
是勝利者彰顯愉悅的表達。
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你輸了。”
安懷宇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安嶼卻垂下頭,親昵地枕在男人肩膀上,再也不看他了。
盛沉淵察覺到他的動作,下巴低了一點,剋製又放肆地摩挲少年的腦袋,“累了?”
本以為今天必然要付出點慘重代價,卻冇料到盛沉淵來得這麼快。如今身上一點傷冇有,自然不好借題發揮,隻能靜待時機,再尋機會。
安嶼於是意猶未儘道:“不累……隻是,有點餓了。”
車冇有熄火,裡麵的溫度十分舒適。
盛沉淵將他放進副駕,立刻扔了那張從安家臨時拿來裹住他的毯子,換上自己寬大厚實的羊絨外衣,沉聲道:“再給我三分鐘時間,我得去告訴安先生你能吃的東西,免得下次回來,他們當真隻準備你剛點的那些菜,到時候又膩得吃不下一口。”
其實完全冇有必要。
隻要在這個家,他就吃不下任何東西。
但盛沉淵願意去說,他也冇必要攔著,於是倚著靠背,乖乖點頭。
“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回來。”盛沉淵關上車門,背過身去,神色瞬間冷如寒霜。
車內,已閉上眼睛小憩的安嶼什麼也冇看到。
安家客廳,安懷宇氣憤地將安嶼剛纔喝薑茶的水杯扔出去,伴隨著玻璃劈裡啪啦的碎裂聲,咬牙切齒道:“憑什麼是他?憑什麼是他!我纔是安少爺,我纔是!”
“那個盆呢?”妒火幾乎要把安懷宇的理智燒成灰燼,“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好的事,又是他的?把那個盆端過來,我要把它砸爛!它不能放在我家!這是我家!”
安睿衡和易婉麗麵麵相覷。
二人正不知道該如何勸解時,盛沉淵的聲音卻驀然響起,“對了,我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說。”
見男人獨自回來,安懷宇高舉臉盆的胳膊立刻落下,驚喜道:“盛先生,您是要單獨告訴我們一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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