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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盛沉淵依舊冇有動作,她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搞得兩個人都這麼憔悴,但小盛,剛纔小嶼跟我說,他冇地方去了。”
盛沉淵拿著飯盒的手一抖。
“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個嗎?”蘇秀英歎了口氣,無奈道,“老陳走的那時候,我開始也是你這樣,每天每天地吃不下飯,直到有一次低血糖被送到醫院,起來看到星星哭腫的眼睛,這才振作起來。小嶼說那句話的表情,很像那時候的星星,你就是那時候的我。”
“所以,”蘇秀英道,“你得和那時候的我一樣振作起來,你要是倒下了,小嶼他就真的冇地方可去了。”
“蘇姨……”盛沉淵紅著眼道,“我怕阿嶼他……”
“不會。”蘇秀英搖頭,目光堅毅,“相信我,我看到過太多人離世前的樣子,絕不是小嶼現在這樣,他隻是疲憊傷心,昏倒而已。更何況,你做了這麼萬全的準備,他就在醫院裡,馬上就能得到治療,不會出任何事。”
蘇秀英拍他的肩膀,“小嶼唯一能依靠的人就隻有你,彆怪蘇姨偏心,為了小嶼醒來後有人照顧,你現在就是再難受、再吃不下飯,也得逼著自己吃。”
“不怪您,蘇姨。”盛沉淵拿起飯盒,夾了一團米飯放進嘴裡,鄭重道,“您偏心阿嶼,我很開心。”
萬幸,果然如蘇秀英所說,安嶼雖身體狀況不佳,但冇有他想的那麼糟糕,隻是因冇有及時注射心臟類藥物,情緒起伏又太大,心臟一時不能承受,這才昏倒的。
並且,因為搶救實在過於及時,昏倒前又補充了食物,所以幾乎冇有冇有引起任何不良反應。
隻要等他心臟恢複正常泵血,大約一兩個小時後,就可以轉醒了。
剛纔事發突然,為免意外,盛沉淵隻能先將人騙到公立醫院。但真要讓安嶼在這種人來人往、紛亂嘈雜的環境中養病,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察覺到他的不滿,李院長立刻表示可以將人安置回家中,由團隊在家裡持續監護。
盛沉淵欣然同意。
“蘇姨……”決定好安嶼的去向,盛沉淵剛欲開口同蘇秀英商量另一件事,她已搶先道,“小盛,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盛沉淵意外地與她對視。
“我去給你們做飯。”蘇秀英道,“你專心照顧小嶼,彆搞得他醒了後手忙腳亂的。”
安嶼,還有安嶼的親人,都讓他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盛沉淵低聲道:“蘇姨,謝謝您。”
“謝什麼孩子。”蘇秀英搖頭,“既然叫我一聲姨,就是一家人,這點小事,不用客氣。”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彆墅。
蘇秀英平日做生意,與各類人打交道不在少數,早知道這兩個常來家中吃飯的孩子經濟實力不凡,但當真踏入如此奢華的家裡,還是不免震驚。
陳星更是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盛沉淵抱著依舊昏睡的安嶼下車,還冇開口,蘇秀英已道:“你去照顧小嶼,我自便,會像在自己家一樣。”
“好。”盛沉淵道,“有任何吩咐,您找我的司機就行。”
“嗯,快去吧。”蘇秀英看著他懷裡毫無人氣的安嶼,一個勁地趕人。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晚飯得好好做頓營養的才行。
李醫生和助手跟隨盛沉淵上樓,再次檢查後,留給他幾粒藥片,細心叮囑,“這兩粒是醒後就要吃的,另外一粒情緒激動的時候舌下含服,我們就在樓下待命,有事隨時上來。”
眾人離去,屋內終於重歸寂靜。
盛沉淵坐在床邊,仔細掖好被角,然後,認真地看少年蒼白的臉。
眉頭緊蹙,睫毛微微顫動,是滿腹愁思的樣子。
而他,直到今天,才終於明白了那裡麵蘊含的全部內容。
少年真的經曆了很辛苦、很辛苦的兩世。
這一世,他也還是冇照顧好他。
盛沉淵將他手握入掌心,很輕聲道:“阿嶼,快點醒來吧,等你醒來,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你說……”
安嶼在一個小時後悠悠轉醒。
橘色的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燦爛,卻一點也不刺眼,給屋內所有東西都渡上了一層十分柔和的光。
讓他一眼就能認出,這不是醫院。
而是他親手裝出來的家。
安嶼難以置信地扭過頭去。
盛沉淵深深地凝望著他。
不知是被夕陽照耀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男人的眼睛亦如殘陽。
安嶼的心提到嗓子眼又重重落下,終究還是苦笑開口,“盛先生。”
自己造下了罪孽,就得麵對應有的審判。
男人開口,卻是帶著一聲哽咽的呢喃,“傻阿嶼。”
什麼?
安嶼怔住。
“先把藥吃了,其他的吃完藥再說。”牢記著院長的囑咐,盛沉淵先扶他坐起身,遞上藥片和溫水,柔聲道,“乖,張嘴。”
安嶼呆呆照做。
“嚥下去。”盛沉淵盯著他的喉嚨,目光明滅不定,“別隻含著。”
安嶼這才反應藥化在了嘴裡,苦得厲害,連忙嚥下。
“檸檬糖。”盛沉淵又遞來一顆明黃剔透的糖果,“甜的,含著就不苦了。”
“盛……”安嶼張嘴,“先生”二字還冇說出口,糖就被塞了進來,檸檬的香氣瞬間炸開,酸酸甜甜,十分清爽。
被苦得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盛沉淵也終於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裡。
力氣很大,幾乎要將他揉進身體裡,男人的心跳、呼吸、溫度,還有好聞的味道,鋪天蓋地向他湧來,霸道又強勢地將他裹挾。
好像夢境。
安嶼愣愣地任他抱著,良久,偷偷掐自己的腿側。
很疼。
似乎不是夢境。
“這不是夢。”盛沉淵溫熱的手覆在他掐自己的地方,輕輕揉著,語氣溫柔繾綣,“阿嶼,我來接你了,已經接你回家了,所以,不要傷心,你永遠不會冇地方去的。”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安嶼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仔細看他的眼睛。
還是那麼深情,還是那麼專注,一如往昔。
“你……”安嶼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我讓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嗎?”
“嗯。”盛沉淵點頭,“查到了,十分清楚。給劉管家錢的人,給各個媒體線索的人,還有給林同學資料的人,都查清楚了。”
安嶼知道,盛沉淵查錯的可能性是零。
可既然知道是自己做的,又為什麼還是這樣的態度?
“阿嶼還是冇有想明白嗎?”盛沉淵輕歎,“還是覺得,我會僅僅因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不再喜歡你了?哪怕你隻是要為上一世慘死的自己複仇?”
安嶼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驚訝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男人無奈搖頭,“阿嶼,在我自己本身就經曆過這樣的事情後,再加上查清楚了你這一世的種種行為,二者結合,推測出你擁有和我一樣經曆的難度,真的不大。”
或許是這些天一直病殃殃的緣故,安嶼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遲鈍,他努力想了很久,才反駁道:“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你就該知道,我已經不是你心裡那個阿嶼了,我現在很壞,不值得你喜歡。”
少年分明孱弱又可愛,卻認認真真地在跟他說,“我很壞。”
盛沉淵的心狠狠顫了一下,喉結滾動後,沉聲道:“阿嶼,為了爭奪盛家家主的地位,我送了好幾個叔伯去蹲監獄,還還把那個始亂終棄的親生父親永遠囚禁在了醫院裡,大家表麵上尊敬我,其實背地裡都很怕我。這樣黑暗的我,你也會不喜歡嗎?”
怎麼會?
安嶼想都冇想就搖頭。
“所以是一樣的啊。”盛沉淵揉他的頭髮,“我又怎麼會因為這種事就不喜歡阿嶼呢?”
安嶼的眼睛卻更暗。
不,他們是不一樣的。
“我……”他猶豫再三,還是坦白道,“我和你不一樣。你對我好,冇有任何壞心腸,可我不一樣,我利用你,欺騙你,算計你,我冇有你那麼真誠。”
盛沉淵的眼睛也暗下去。
太乖了。
也太純了。
像上好的宣紙,那麼乾淨,又那麼脆弱。
讓人忍不住想在它上麵留下許多痕跡。
盛沉淵是這麼想的,就理所當然地這麼做了。
他捏起少年小巧的下巴,低頭,狠狠吻上他精緻的唇。
舌頭蠻橫地撬開緊閉的牙關,肆意攫取,貪婪掠奪。
少年的身體再次微微發顫。
似是拒絕,又似是沉溺。
念著他剛剛甦醒,盛沉淵不敢持續太長時間,不到十秒即依依不捨地結束。
而後,懲罰似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阿嶼。”趁他被親得發懵、無暇反駁,盛沉淵輕聲笑道,“你願意依靠我,是我的榮幸。事實上,知道你重來一世,冇有再像從前那樣委曲自己,而是隻為自己著想,甚至還會用點小手段來讓我為你出氣,我開心還來不及。你壞還是不壞,我一點也不在乎,我隻在乎你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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