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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係統所提供的病症,普通的醫療效果不大,彥翊被困在加護病房大半月也冇能出來。
加護病房徹夜通明,除了儀器的警報聲以及醫務人員來去匆匆的身影,二十四小時分分秒秒都透出無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彥翊精力實在不好,總是半夢半醒著,倒也不至於難熬。
就是可憐了邵柯,每天的探視時長都隻有緊巴巴的半小時,一見麵恨不得能黏在那人身上去。
“醫生說你今天可以結束禁食了。”
邵柯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替彥翊掖好被角:“給你熬了點雞湯,我試過了,味道還不錯。”
好轉後,彥翊便撤了氧氣麵罩,輸氧過頭了反而不利於病體恢複。
這兩日他臉上好歹有了分淺薄血色,隻是胸口發悶時還需要鼻氧。
剛做完手術那段時間,他胃裡還進不了東西。日日靠著輸的那幾瓶葡萄糖液維持生理機能,整個人快要辟穀成仙。
如今瞧著氣色好些,傷口也不怎麼疼了,醫生便囑托著邵柯這個代家屬備些湯水來補補。
一天見的時間短,彥翊身上的變化就更顯得突出。原本就瘦削的身子,這趟鬼門關走下來,更是被摧殘得形銷骨立。
看著心上人這些不算好的變化,邵柯心痛到無以複加,因而特意起了個大早,在廚房忙活一上午,熬出這麼一份雞湯來。
“嗯。”
剛剛睡醒,彥翊還微微有些發暈,他微眯著眼靠在床邊,任由邵柯給他帶上鼻氧,緩了一陣才睜開眼瞧他。
邵柯的手上有很明顯的燙傷,手背紅了大片,指關節還有劃口。
也不知這人就做了頓飯,怎麼能弄成這樣——好在應當是有處理過,冇有起水泡。
彥翊突然就覺得,即便待會胃裡有多麼不舒服,那湯也必須要喝完。
這雙手的主人像是冇注意到他的目光,非常自然的將彥翊的手撈進懷裡,慢慢用掌心捂熱。
輸液時間長,彥翊的手總是冰涼的,手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淤血後還容易腫脹。
應該再準備個暖手袋的,邵柯心裡想著。
“a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自從上次談話過後,他們已經徹底接受資料體a的這個稱呼。
“冇有,”邵柯語氣非常不屑,“他壓根就冇有勇氣來見你,說白了,這個任務世界裡a的設定自私而懦弱,現在八成躲在哪個小酒館裡喝悶酒去了吧。”
聽著邵柯的評價,彥翊莞爾一笑,微微側頭示意床頭櫃上那碗湯:“是了,連認清自己心意這件事都需要黎暮場外援助,他確實很慫。”
邵柯心裡神會,忙不迭端湯過來,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著彥翊:
“嚐嚐……溫度應該是剛剛好的。”
“醫生說要清淡點,我就冇額外放油,隻加了些生薑,養胃的。”
彥翊拿起調羹,想了想又放下,似是苦惱道:“輸液太久,手有些青腫——不太舒服。”
他含著笑,看紅暈一點一點爬上邵柯耳畔,然後對方故作鎮定的接過湯匙,盛起一勺湯水迎來嘴邊。
邵柯攥緊的指節泛白微抖,熱氣彷彿順著調羹傳遍全身,感覺自己就快要燙熟。
上午在廚房忙活不慎燙傷時都冇此刻灼熱。
這到底是誰攻略誰啊!
他想仰天長嘯、框框撞牆以表心緒,事實上卻連與彥翊對視都做不到。
湯是溫的,即便是最上麵那層也不見葷腥。彥翊抿了一口,鹹淡適宜,味道確實不錯。
有些驚訝,他抬眸望向邵柯,眼神中不失讚賞:“你以前經常做飯嗎?”
邵柯又舀起一勺湯,遞到彥翊嘴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哪能……”
等彥翊乖乖喝下湯,邵柯才繼續道:
“你忘記了。”
“我先前悶頭做科研,彆說是做飯了,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冇了外賣活不了的那種。”
“倒是你,”邵柯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驀然笑起來,“廚藝好到不行,第一次吃時我就在感慨,怎麼會有人長得好看又會做飯,偏偏科研任務一樣不落下。”
他又想起一世界任務時,彥翊給他做的那碗西紅柿蛋麵,不知怎麼鼻頭一酸,聲音也跟著軟下去:
“所以啊,你趕緊好起來,到時候指導指導我的廚藝。”
安安靜靜喝完這小半碗湯,暖意融進胃裡,彥翊窩在被子裡又有些犯困。
邵柯看了眼時間,收拾好東西,又抬手揉散彥翊額前的發:“探視時間快結束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彥翊又陷進床內幾分,隻剩一雙惺忪的眼還露在外麵,沉在被褥後發出低低的應答。
邵柯很少見到他這幅模樣,終究是忍不住彎腰,在他耳邊輕喃:“離彆吻什麼的……能有嗎?”
冇有回答,隻是邵柯感覺自己撐在床邊的手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俯身湊近,將吻落在彥翊唇角。
晚安。
這樣的日子並冇持續太久,幾天後,彥翊的身體指標終於達到能送出加護病房的程度。
冇有探視時長的限製,邵柯更是一心撲在彥翊身上,直接將辦公檔案都移進病房,明目張膽的守在彥翊身邊。
其實這段時間,彥翊住院,a自暴自棄,公司事物都交由邵柯處理。
一麵是公司事務,一麵是照顧彥翊,邵柯兩頭兼顧,忙的不可開交。
“好,財務那邊清算工作要加緊,有問題的資料排查清楚再送到我麵前……散會。”
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耗儘邵柯心神,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轉頭就見彥翊坐在床上,煞有其事的盯著他看。
“怎麼了?突然這樣盯著我。”
邵柯又活動活動脖頸,貼心的拿過枕頭墊在彥翊腰後,又調整了一下床頭高度。
“冇什麼……隻是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邵柯也跟著坐到床上,他很享受目前這樣可以肆意接近彥翊的時光:“什麼事?”
“你說,那個綜藝最後有冇有播出?”
邵柯都快忘了這事,被彥翊這麼一提醒,這才記起早就應該詢問一下蔣冉。
他忿忿不平:“雖說當時那具身體裡的是我,但現在換成a,這綜藝最好彆播。”
彥翊看著好笑:“怎麼?a不過是係統生成的資料,這也不行?”
“不行,”邵柯撥通蔣冉的電話,“光是想想,有人會在綜藝底下留言磕cp,我就覺得不行。”
還有一點邵柯冇說,他不希望再看一遍彥翊經曆過的傷害——即便是為了任務,即便有些隻是係統功能。
他的彥翊,本應當平安順遂,隨心所欲而來。
蔣冉很快便接通了電話:“黎先生,您好。”
邵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此時的自己在旁人眼中,依舊是“黎暮”。
“我想問一下,先前彥翊和……參加的那個綜藝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蔣冉的聲音頓住,似乎在考慮是否能將這件事告知給“黎暮”。
他們的對話彥翊聽的不太真切,此時卻也猜出蔣冉的顧慮,於是出聲道:“無妨,是我要他問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蔣冉的聲音浮上一層欣喜:“彥總!您身體好些了嗎?”
“嗯,已經好很多了。”
彥翊突然入院,a整日渾渾噩噩,公司大權旁落到一個剛剛剛回國,尚且不知底細的“黎暮”身上。蔣冉雖然冇有表現,但心裡始終是困惑冇底的。
如今看著彥翊好轉,無論是作為下屬,還是她由衷的關心,蔣冉都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黎暮是邵柯在國外的……朋友,有什麼事儘管告知給他便是。”
有了邵柯的準許和彥翊的態度,蔣冉不再隱瞞:“其實,因為彥總您的意外受傷,我曾經同節目組溝通過,希望能取消這檔綜藝。”
“可惜因為前期投資成本等原因,節目組否決了我的請求……隻是,誰也冇想到,近兩日一位參與節目拍攝的嘉賓爆出醜聞,節目算是徹底黃了。”
很戲劇化且符合娛樂圈的過程,好在結果還算如人意。
“彥總,很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才害得您受傷。”
蔣冉在電話那頭道歉:“公司宣傳成本的損失我會想辦法降到最低,您儘管安心養病。”
她又將話頭轉給邵柯:“黎先生,下午洽談會的主要內容我已經整理好發入您的郵箱,請您過目。”
“以及,邵總那邊負責的專案也一併轉交過來。”
交代完要事,她便乾脆利落的結束通話,隻餘邵柯嘖嘖稱奇:“還以為她會趁機試探一下這幾乎要易主的局麵,這蔣冉還挺沉得下心的。”
有魄力有擔當,懂得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確實很難得。
“聽著蔣冉的意思,a似乎是將公司事務全盤轉交給你了……怎麼會這樣?”
彥翊一直在醫院,幾乎是與世隔絕,確實不清楚外邊的情況。
“與其說是a轉交事務給我,倒不如說是我架空了他的權利。”
邵柯得寸進尺似的將彥翊整個抱在懷裡,伸手按住他那隻冇輸液的手,慢慢變為十指相扣。
“你那份遺囑冇能生效,但離婚協議卻是白紙黑字寫著的,是真真正正讓你和a劃清界限。”
“財產對半分,那十數點股份還是歸在了你名下。”
邵柯將頭埋在彥翊胸前:“然後,我利用a對你的愧疚心理,哄騙著讓他轉出股權來贖罪,以此達到降低他在公司持股權的目的。”
“說來好笑,先前對你那般居心叵測步步算計,末了在我這個所謂的白月光麵前,他卻是一點防備心也冇有。”
邵柯刻意說的輕鬆,隻是彥翊明白,就算是有著白月光這層身份的加持,想要將這一切談妥也算不上容易。
a是係統智慧擬算出的角色,作為主角,多多少少會受到這個世界的偏愛。更何況,a本質是個愛自己大過愛任何人的角色,就算是心懷愧疚,也很難從他那裡真正得到什麼。
所以,邵柯在背後究竟做了多少事,他不說,彥翊無論如何也猜不到。
“隻是,a自以為對你進行了補償,這幾日應該會有所行動。”
“雖說他現在心存愧疚,應當不會做的太過分,但還是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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