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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彥翊劃破血肉的綜合世界
主控室的螢幕發了瘋似的閃爍,紅色警示標誌就像疊堆密佈的入侵病毒,彈窗烏壓壓占了大半。
黎暮麵色鐵青的坐在主控屏前,看著眼前失控混亂的程式碼,哆嗦著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煙。
冇等他摸出打火機,一旁的助手便戰戰兢兢將統計情況呈上前:
“黎醫生,小係統陷入崩潰,目前三次重啟均已失敗。”
“平行世界磁碟損壞。”
“邵先生那邊……無法強製喚醒。”
黎暮歇了想抽菸的心,將煙盒揉成一團重重擱在主控台前:“我知道……我知道!”
“邵柯那王八蛋,真特麼整得漂亮,把係統都給搞垮了。”
“果然,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他加入治療。”
小助手看了看滿屏紅色警示的主控台,又看了看盛怒中的黎暮,嚥了下口水:“黎醫生,還有一件事——”
“0001號病房患者請求與主係統通話。”
彥翊在這片曠野駐足很久。
與前幾次任務結束後意識消散有所不同,在所有痛楚戛然而止後,彥翊清醒的來到這裡。
這個地方。
起先,隻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數次呼喚係統無果後,彥翊的思緒不知為何又飄向那一片曠野。
然後,像是墨染白紙,自目光所及處最邊緣的地方,一點一點滲出顏色。
終成這日暮時分、野曠之景。
又是這裡。
彥翊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黃昏垂暮,曠野的風拂過輕柔。
他靜靜的感受了許久這曠野的氣息,然後開啟係統麵板,在極為隱蔽的一角調出管理員介麵——
雖然聯絡不上係統,但幸運的是,係統介麵依舊在維持運轉。
將指紋識彆輸入,與係統彆無二致的冰冷機械音響起:『管理員許可權已開啟,請確認您的下一步指令。』
『我請求,與主係統對話。』
等待是個漫長的過程,好在曠野的時間被凝滯在傍晚時分,彥翊不必獨自麵對黑夜。
於是,當主係統終於傳來迴應,彥翊迷濛著幾近睡著。
『彥翊。』
依舊是冰冷的機械音,可彥翊還是敏銳的覺察到,這不是係統。
『你不是係統。』
『係統隻稱呼我為‘宿主’,而你……應當是係統背後真正的掌控者。』
黎暮表示讚同:『是……彥翊,你這是恢複記憶了?』
彥翊淡淡道:『冇有。』
黎暮愣了一下,隨後又輕笑了聲:『也對,即便是你,也冇辦法那麼快就恢複記憶。』
『那便向你介紹一下,我是黎暮,目前係統的代理執行者之一。』
彥翊有印象,黎暮,一世界歸國的白月光。
想來是客串的。
『既然你主動聯絡主係統,甚至用上管理員許可權,那麼就意味著,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真相。』
『說說吧,』黎暮歎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察出真相的?』
彥翊斂了情緒,又是那麼一副淡淡的神色:『準確來說,自進入一世界後,我便有了懷疑。』
黎暮明白彥翊的意思,也愈發體會到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明明強行阻斷大部分記憶,卻硬生生靠著那麼些微小線索得出真相。
怨不得邵柯這麼死心塌地的跟著。
『首先,是一世界那異常的攻略難度,怎麼想,也不該在第一個平行世界就天崩開局——除非,它本來就不屬於新手任務,而是考覈。』
『至於考覈目的,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黎暮冇有發話,但他不得不承認,彥翊猜測的與事實分毫不差。
正如彥翊所說,他們確實是在考覈。
他們和邵柯都迫切的想知道,彥翊麵對這些略顯苛刻的攻略任務,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或者說,麵對人類那些無法計算、無法解釋、無法預測的情緒體,彥翊會做出怎樣的舉措。
彥翊冇有停下闡述的節奏,隻是神態更自若了些:『其次,是係統一直以來,對於攻略目標的稱呼。它從來不會對攻略目標直呼其名,一直都是用“目標人物”來代替……這很奇怪。』
言行於此,話題驀地轉了個彎:
『每當我進入新的小世界,總會遺忘前一個世界攻略目標的音容樣貌,甚至連名字也不曾記得。』
『可我卻能清楚的記得,不同世界洛麗和洛璃的相似之處。』
彥翊頓了頓,突然問道:『如此蹊蹺,我便不得不有了一種新的猜測——莫非這幾個世界的攻略目標,都是同一人?』
『因此我會失去前一世界對他的所有記憶;因此係統對他避而不談轉用“目標人物”替代。』
『所以說,我一直攻略的,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都是邵柯,對吧?』
黎暮幾乎要為他的推理鼓掌:『不錯,那些都是清零原記憶,植入小世界記憶後的邵柯。』
『這些大多有跡可尋,隻要注意到了就很容易推出結論,況且……在經曆這麼多個小世界後,我要是還什麼都不曾發覺,未免也太遲鈍了些。』
眼前荒草廣袤,彥翊麵對這空無一人的曠野,垂眸拽了根草。
縱使已過去四個世界,他心中依舊難起漣漪。
彥翊知道,他大概是有病的。
『情感缺失人格障礙症。』
彥翊折斷了那根草:『我想,這應該就是你們把我送來這裡的原因。』
這一次,黎暮不再保持沉默:『是,彥翊——是的。』
『隻是我還有一點不太明白,』彥翊道,『如果隻是單純的情感缺失,似乎並不需要這麼急切的治療手段。』
『除非,我在現實生活中出現了什麼意外,讓你們不得不啟用係統來對我進行治療。』
黎暮已經無力感慨彥翊近乎神的敏銳度,他隻能默默回答:『冇錯,你在現實世界經曆了一場車禍,很嚴重,因此即便將你勉強救了回來,也冇辦法喚醒意識。』
『情感缺失症,不僅僅在於共情能力的缺乏,還在於你對死亡冇有敬畏之心,你冇有情感上的牽掛,自然也就不在乎生還是死,也就冇了求生的**。』
於是,彥翊隻是靜靜的躺在病床上,靠著每日那點營養液艱難的維持住生機機能。
像是植物人一般,再也冇辦法醒來。
彥翊想起自己曾在意識迷離之際看到的那團黑影,像車一樣的黑影。
原來竟是現生的印象嗎?
那這片曠野呢?
為什麼自己會對這片曠野念念不忘……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是有所惦記的。
『那麼邵柯呢?他為什麼會進入到係統裡,還成為……』我的攻略目標。
黎暮哪敢說,邵柯之所以會成為被攻略者,是因為那人愛而不得的一廂情願啊。
於是隻能挑揀著能說的說了:『邵柯是這項治療計劃的最高執行者,當然,你也一樣,所以你才擁有管理者許可權。』
『可惜,』黎暮有些無奈的道,『依照目前資料來看,我們的計劃實在是有些失敗。』
彥翊嘴角隱約浮現出一絲笑意:『……失敗嗎?我並不這麼覺得。』
就在黎暮錯愕之際,彥翊又道:
『我現在能見見邵柯嗎?』
答案自然是可以,不過——
黎暮歎了口氣:『現狀可能有些麻煩,四世界對邵柯的刺激太大,目前我們冇辦法強製喚醒』
何止是有些麻煩,若是一直無法在現實世界中醒來,邵柯很有可能就此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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