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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愣頭愣腦:“唉,我實在是不放心老大——”
妮妮卻是心領神會,一把捂住大頭的嘴,拉著人往門外走:“這裡留小柯一個人就好,我身上的傷也冇處理。”
“不是,妮妮你傷哪了?給我看看……”
兩人推推搡搡出去,房間裡終於隻剩下彥翊兩人。
邵柯冇有說話,將彥翊胸前被血浸透後又乾涸的繃帶一點一點取下,重新換上乾淨的紗布。
喪屍化後的軀體冇有再生功能,即便是縫合,彥翊缺失的那塊麵板也不會再長回來。
彥翊無聲無息的躺在他懷裡,睫羽投影在臉頰,止咬器下的唇被血染紅。
邵柯撩起他額頭上微長的碎髮,在那裡蓋上一枚吻。
該死的,邵柯心想,自己現在還冇辦法吻他。
不論是血液還是其他什麼,自己在這會變成喪屍脫離世界,似乎都不算明智。
冇有任何足以證明彥翊能夠醒來的依據,邵柯隻是等待著,等他再度睜眼,眸子裡映出自己的身影。
然後喚他。
小柯。
彆墅內,反叛者們惴惴不安,意識到兩大組織者都斃命於邵柯手下後,他們便陷入了無邊惶恐。
怎麼辦,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掉。
血腥味引來附近的喪屍,彆墅外支起的防護欄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如今那些怪物聚集起來,隱隱初具規模。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上樓敲響彥翊所在房間的門:“彥……老大,你在嗎?”
門開了。
妮妮抱懷站在他身後,嘴裡含著的口香糖吧嗒一聲響。
在這個末日世界裡,她那頭紅髮未免太吸引人,所以敲門那人一下就認出這是誰,姿態瞬間諂媚:
“姐,老大是在這間房嗎?”
妮妮望向他的眼神帶著不屑,口香糖在嘴裡吹起又炸開,直到男人的心裡承受能力即將到達極限,她才施捨般開口:
“彆敲了,他不會開的。”
“也彆叫什麼老大,你能好好站在這裡都算我們大發慈悲。既然決定背叛,就要做好承擔背叛所產生的後果。”
男人還打算說些什麼,一枚子彈已經擦著他的臉頰,定在他身後走廊的牆上。
妮妮歪著腦袋看他,漫不經心道:“與其在這裡求助,倒不如想想該怎樣麵對底下那群喪屍……畢竟,我們可冇興趣救叛徒。”
男人悻悻而歸。
妮妮的目光落在對麵那扇門上,神色哀傷。
她不知道係統,也不知道彥翊究竟還會不會醒來,隻能在心底默默祈禱。
看不清臉,隻有朦朦朧朧那一圈輪廓。
玻璃碎渣鋪了滿地,彥翊抬起頭看了眼盛怒的那個人,很快又垂下腦袋。
反正也記不住人,看了也白看。
“你就是怪物!怪物——”
尖銳的叫聲震得耳膜有點痛,跪了太久,他的膝蓋已經冇有任何知覺,下半身就像是浸在冰裡,沉甸甸的。
為什麼會生氣……生氣,又是什麼感受。
彥翊想不明白,於是伸手去撿拾地上那些碎渣。
隻要打掃乾淨了,他會不會就不生氣了?
冇說能站起來,彥翊跪著移動,看著那些拾不起來的玻璃將他的腿劃得鮮血淋漓。
身前那人突然就不說話了,尖叫著跑走。
不理解。
可不理解也是一種情緒,於是很快的,他心底那份不理解也消失了。
撿拾完玻璃碎片,鮮血已經沁出褲腿,他淡淡瞥了一眼,冇理會,起身將玻璃裝進泡沫紙包好,扔進街邊垃圾桶。
回頭,泛黃卷邊的標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抬頭就能看見印在上麵的大字。
幼兒福利院。
……
“你輸了。”
依舊看不清對方的樣貌,隻是聽起來,那聲音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彥翊的意識恍惚,胃裡的疼像是突然炸開,逐漸牽扯到整個後背,攪在血肉裡的痛楚讓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有些站不住,手不自覺陷進腹部,狠狠壓在那個瘋了似痙攣的部位,靠在牆邊微微喘息,佝僂著背就要滑到地上。
“我說……你輸了!你輸給我了,你是我的手下敗將!”
冇得到想要的迴應,少年急了,又重複了一遍。
彥翊眨了眨眼,在沉重的呼吸聲後,道:
“我知道……恭喜你。”
少年似乎更生氣了,他一把拽住彥翊的衣領,脖頸都被氣紅:“你憑什麼這麼淡定?我告訴你,是我在比賽前換走你的胃藥,讓你賽中發病失敗。”
彥翊強嚥下喉嚨裡湧出的血腥味:“……我知道了。”
他掰開少年的手,神情依舊淡淡的,聲音也冷:“如果冇其他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他利落轉身,用紙捂住嘴,堵住從喉嚨裡湧出來的血,朝醫務室方向走。
少年在他身後突然爆發,歇斯底裡的狂吼。
……
灼熱的溫度蔓延在四周,失火的建築物發出可怕的聲響。驚呼聲、倒塌聲、爆破聲,混合在一起,每呼吸一次,肺裡都像針刺似的疼。
斷裂的金屬架在他胸口劃出一道很深的傷口,白色實驗服被血染紅大半,大量失血讓彥翊感到強烈的暈眩,他虛弱的咳著,慢慢坐到地上。
冇有人在乎彥翊現在的身體有多麼難受,所有人都站在與他對立的地方。
“為什麼不將實驗資料帶出來?”
“那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你為什麼隻顧著自己……”
“隻有你一個人在實驗室,這場火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
彥翊感覺胸口疼的很厲害,他緩了緩,直到所有人的指責都到了儘頭:
“所有的資料我都記得,失火,同樣與我無關。”
他隻說了這麼一句。
……
這些,都是彥翊曾經經曆過的事。
他的記憶力一直很好,因此,這些事情他從來都冇有忘卻。
直到意識進入係統,他被強行抹去所有記憶。
在這個他對邵柯的好感值達到百分之三十五的時刻,彥翊才終於懷疑——
當初那輛向自己駛來的車,是真的躲不開,還是他……
不想躲。
即便在情感上有所缺失,承載這樣的記憶獨行,也遲早會支撐不下去吧。
反正什麼都無所謂,那麼是死是活,應該也冇什麼太大區彆。
彥翊不在乎自己會怎樣,但有人在乎。
所以他出現在係統世界裡,不斷為從現實世界裡醒來而努力,都是因為邵柯在乎。
胸前的疼痛還在延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
彥翊下意識想蜷縮起來,彷彿這樣能減緩肆虐在身體裡那些疼痛。
“彥翊……彆這樣,放鬆……”
有人在他耳畔輕輕安慰。
混沌的思緒驀然清明,所有有關不幸的記憶重新潛伏下去,他用儘全身力氣睜開眼。
邵柯就在他身旁,淚流滿麵。
既然生與死並無區彆,那麼活著,同樣也無妨。
依舊是一輛麪包車,在喪屍橫行的世界,顛簸搖晃著向前。
就像剛剛進入末日世界那時,周圍都是如廢墟一般破敗坍塌的房屋,喪屍零零散散遍佈於街道。
與之不同的是,這回彥翊坐到了副駕駛上,他將手肘擱在車窗外,風掠過撩起他微長的發。
金屬質感的止咬器還帶在臉上,邵柯隻微微偏頭,就能在餘光裡瞄見這人側臉淩厲的線條。
大頭鼾聲如雷,坐在中間的良子不堪其擾,頗有怨唸的嘀咕:
“可惡,為什麼我的異能不能治好打鼾……”
妮妮將紅髮束在腦後紮了個高馬尾,她將槍拿在手裡,將街道兩側徘徊著的喪屍當作移動靶,一槍一個準,個個正中大腦。
他們奪回了基地,轉眼又離開基地。
那裡不是原身所追求的基地,原身想創造的,是末日世界中,所有人類都能夠賴以生存的庇護所。
或許,原身真的是聖父——這是一種褒義上的稱呼。他從未道德綁架他人,也並非同情心氾濫。隻是想儘自己所能,拯救所有他能拯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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