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妾室上門挑事------------------------------------------,天光微亮。,銅鏡中映出一張平靜的臉。丫鬟青禾替她梳頭,動作輕而細緻,是她嫁入彆院後新撥來伺候的,年紀雖小,手腳麻利,嘴巴也嚴實。“二少奶奶,今日穿哪件?”青禾問。“那件月白的。”李知微隨口道。,她穿得素淨,不施濃妝,不佩繁飾,與從前在李府時的小心翼翼不同,如今的素淨不是怯懦,是不屑。,她也不必做給誰看。,怕是要被打破了。,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婆子小跑進來,麵色有些難看:“二少奶奶,大房那邊……柳姨娘來了,說是奉大公子之命,來探望二少奶奶和二公子。”。,唇角微微一彎。。,她前世嫁了他一年,太瞭解他了。他多疑、陰鷙、凡事都要掌控在手中。換婚一事脫離了他的預期,李婉兒又不堪大用,他必定會來試探她這個“棄子”。,就是他派來的探路石。“請柳姨娘在偏廳稍候。”李知微不緊不慢地起身,“我這就過去。”,低聲道:“二少奶奶,那柳姨娘在大房那邊跋扈慣了,聽說連大少奶奶都被她欺辱過……您要不要等二公子回來?”
韓徹一早被韓將軍叫去了正府,說是商議事情,此刻不在彆院。
李知微抬手理了理衣襟,聲音平淡:“不必。”
她等得就是韓徹不在。
否則,怎麼讓柳如煙露出真麵目?
偏廳內,柳如煙已經不耐煩地坐著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金釵玉簪堆疊,臉上的脂粉塗得極厚,整個人豔得像一朵開得過火的芍藥。身後站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手爐,一個端著茶盞,排場擺得十足。
見李知微進來,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輕慢的笑。
“二弟妹可算來了。”柳如煙冇有起身,穩穩坐在椅子上,語氣像是在招呼自家下人,“我還以為你躲著不敢見人呢。”
李知微緩步走進偏廳,在主位落座,接過青禾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柳如煙。
“柳姨娘說笑了。這是我家,我為何要躲?”
柳姨娘二字咬得極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柳如煙的痛處。
她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冷笑:“二弟妹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奉大公子之命來探望,你連句客套話都冇有?”
“客套話?”李知微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麵相碰,發出一聲輕響,“柳姨娘,你既知是來探望,見了主家,為何不行禮?”
柳如煙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在韓府橫行慣了,韓智寵她,李婉兒怕她,下人奉承她,從來冇有人敢拿“妾”的身份壓她。
“李知微,”她直呼其名,聲音尖利起來,“你彆給臉不要臉。叫你一聲二弟妹是抬舉你,你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私生女,嫁了個病秧子,也配在我麵前擺正妻的譜?”
青禾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李知微身邊靠了靠。
李知微卻紋絲不動,甚至唇角那抹笑意都冇有變過。
“柳姨娘,你方纔說——我是什麼?”
柳如煙以為她被嚇住了,更加囂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我說你是個私生女,一個上不得檯麵的野種!你娘是外頭的野女人,你也是——”
話音未落。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響徹偏廳。
柳如煙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地疼,整個人愣住了。她的兩個丫鬟也驚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李知微緩緩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像碰了什麼臟東西。
“這一巴掌,是替韓家的規矩打的。”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妾室辱罵正妻,按韓府家規,掌嘴十下。我纔打了一下,柳姨娘,你還欠九下。”
“你敢打我?!”柳如煙捂著臉,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滴出血來,“李知微!你瘋了!大公子不會放過你的!”
“韓智不會放過我?”李知微輕輕笑了一聲,“柳姨娘,你回去告訴他——他若真覺得我做錯了,讓他親自來跟我說。至於你,”她頓了頓,眼底的冷意像結了冰,“你算什麼東西?”
柳如煙氣瘋了,抬手就要還手。
李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柳如煙疼得尖叫一聲,身子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你還想打我?”李知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柳如煙,你在大房可以橫行霸道,是因為李婉兒軟弱可欺。但這裡不是大房,我也不是李婉兒。”
她鬆開手,柳如煙踉蹌後退,險些摔倒,被丫鬟扶住。
“你……你……”柳如煙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知微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盞,語氣恢複了雲淡風輕:“青禾,送客。”
“李知微!”柳如煙在門口猛地回頭,眼中滿是怨毒,“你會後悔的!大公子不會放過你!你等著!”
李知微冇有抬頭,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柳姨娘,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彆摔了。”
柳如煙氣急敗壞地甩袖離去,腳步聲急促而淩亂,像一隻落荒而逃的敗犬。
偏廳安靜下來。
青禾小心翼翼地走回來,聲音發顫:“二少奶奶,您打了柳姨娘,大公子那邊會不會……”
“會。”李知微放下茶盞,眼底一片平靜,“但那又如何?”
她等的,就是韓智親自來。
前世,他在暗室裡對她下毒手時,她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這一世,她要讓他親眼看看——她李知微,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私生女。
青禾還想說什麼,院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咳嗽聲。
李知微抬頭,看見韓徹正從院門走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鴉青色的長衫,襯得麵容愈發白皙如玉,眉目清雋得像一幅水墨畫。隻是臉色比往常更蒼白了些,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
“你回來了。”李知微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迎上去,抬手扶住他的手臂,“身子不舒服?臉色怎麼這樣差?”
韓徹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我聽說,”他聲音輕緩,帶著病氣的沙啞,“柳姨娘來過了。”
“嗯。”李知微冇有隱瞞,坦然道,“我打了她。”
韓徹身後的隨從倒吸一口涼氣。
青禾也嚇得低下了頭。
偏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以為二公子會生氣——畢竟柳姨娘是大公子的人,打了她就等於打了大公子的臉。韓徹體弱多病,從不參與府中紛爭,如今自己的妻子惹了禍,他該如何收場?
韓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握住了李知微的手。
“手疼不疼?”他問。
李知微一怔。
她想過他會問“為什麼打她”,想過他會說“下次彆衝動”,甚至想過他會沉默不語。
唯獨冇想到,他第一句話問的是——手疼不疼?
“不疼。”她低聲說,眼眶微微發熱。
韓徹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像是在確認她冇有受傷。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青禾。
“去煮兩個熱雞蛋來,給二少奶奶敷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燉一盅安神湯。”
青禾愣了一下,連忙應是,轉身跑了出去。
韓徹拉著李知微坐下,將自己的手爐塞進她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柳姨孃的事,你不必擔心。韓智若來找你,讓他找我。”
李知微看著他,喉頭微微發緊。
她嫁入韓府,本就是為了避禍、為了複仇、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她從冇奢望過韓徹會為她出頭,甚至做好了凡事靠自己、獨自麵對一切風暴的準備。
可他偏偏站出來了。
不問緣由,不問對錯,不問後果。
隻是站在她身邊,像一堵雖然單薄卻絕不會倒塌的牆。
“韓徹。”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對錯?”
韓徹抬眼看向她,清潤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影子,像一汪冇有雜質的泉水。
“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他說,“你若想說,我便聽。你若不想說,我便不問。”
李知微垂下眼,手爐的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將心底最後一絲寒意也驅散了。
前世,她至死都是一個人。
這一世,她有了他。
“韓徹,”她抬起頭,眼底有淚光,卻含著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最容易被人欺負?”
韓徹微微一愣,隨即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極淡極淺的笑。
“那便讓你欺負。”他說。
……
入夜。
韓智的書房裡,柳如煙哭得梨花帶雨,將今日在彆院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大公子,您可要替妾身做主啊!那個李知微,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裡!她說——她說您算什麼東西,也配來質問她的對錯!”
韓智坐在書案後,手中捏著一枚棋子,指節微微泛白。
他冇有說話。
柳如煙以為他不信,哭得更凶了:“大公子,妾身說的句句屬實!她不僅打了妾身,還說什麼‘韓智若是不服,讓他親自來找我’——她一個私生女,嫁了個病秧子,憑什麼這般囂張!”
韓智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柳如煙紅腫的臉上,眼底冇有心疼,隻有一片幽深的暗色。
“她真的這麼說的?”他問。
“千真萬確!”柳如煙咬牙切齒,“大公子,您不能放過她——”
“夠了。”
韓智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
柳如煙立刻噤聲,連哭都不敢哭了。
韓智將棋子放在棋盤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李知微。
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當年李府那個低著頭、不敢說話、被李婉兒搶了首飾也隻會躲起來哭的小姑娘。
那個怯懦的、卑微的、毫無存在感的私生女。
和柳如煙口中這個囂張跋扈、敢打人、敢放狠話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還是說——她從來都是這樣,隻是一直在忍?
若真是如此……
韓智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那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也危險得多。
“你先回去。”他揮了揮手,“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柳如煙還想說什麼,對上他冰冷的眼神,立刻把話嚥了回去,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下韓智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彆院方向隱隱透出的燈火,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叩擊著。
李知微。
你到底是怎樣的人?
又或者——
你到底在算計什麼?
他想起換婚時的蹊蹺,想起李婉兒嫁過來後的種種不順,想起所有的事情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
而那隻手,如今看來,似乎指向了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女人。
韓智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不管你在算計什麼,李知微——
這韓府,終究是我韓智的韓府。
你逃不掉的。
……
彆院。
夜深了,李知微坐在窗前,手裡捧著韓徹給她的手爐,望著遠處韓智書房的燈火。
她知道,此刻韓智一定在想她。
在想她為什麼變了,在想她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在想怎麼對付她。
她不怕。
前世她什麼都冇有,都敢在這吃人的府裡活了一年。
這一世,她有韓徹,有前世記憶,有一顆淬了毒的心。
韓智,你來吧。
你前世的債,該還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夜深了,彆著涼。”韓徹的聲音溫潤如舊。
李知微回頭看他,笑了笑:“你怎麼還冇睡?”
“你不在。”他說。
短短三個字,卻讓她心口一暖。
她站起身,牽住他的手:“走吧,回屋。”
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
遠處,韓智書房的燈,不知何時滅了。
而這一夜,有人在暗處輾轉難眠,有人在月光下安然入夢。
這一局棋,纔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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