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天,謝執硯果然去了香港。
但他的人雖不在京城,存在感卻絲毫未減。
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的視訊電話,詢問她的飲食起居,叮囑她添衣吃藥,張媽也每日事無钜細地朝他彙報。
他甚至還遠端“指揮”著,將晉棠在老宅的書房按照錦園的格局重新調整佈置了一番,說是“怕她用不慣”。
晉棠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她按部就班地過著日子,修改論文,陪母親插花喝茶,偶爾在父親得閒時,聽他講些瑞士見聞。
老宅的生活寧靜而緩慢,與錦園那種被謝執硯氣息完全浸染的氛圍不同,這裡更鬆弛,也更……空曠。
是的,空曠。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時,那種空曠感會變得格外清晰,身下是謝執硯讓人連夜送來的她在錦園睡慣了的那套真絲寢具,鼻尖縈繞著他慣用的、雪鬆味的助眠香薰,可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冇有他沉穩的呼吸,冇有他睡著時無意識圈過來的手臂。
她會盯著天花板看一會兒,然後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一口氣,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她在心裡暗暗唾棄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習慣自己一個人睡。
——
第三天下午,晉棠正在書房裡對著電腦修改最後的論文格式,傭人輕輕敲門,說謝少爺來了。
她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快速儲存好文件,合上電腦。
起身時動作太快,帶倒了一旁桌子上的筆記本,透過書房的落地窗,謝執硯的車已經停在了主樓前,他沿著走廊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整個人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從機場過來,連衣服都冇來得及換。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看包裝,是香港某家老字號酒樓的標誌。
晉棠下樓時,他正將手裡的袋子交給迎上來的傭人,低聲交代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目光相觸的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見到她之後流露出的專注和放鬆。
“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晉棠走到他麵前,輕聲問。
“提前結束了,就改了航班。”謝執硯很自然地抬手,將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給你帶了‘福臨門’的杏仁酪和蛋撻,還是熱的。”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很親昵,彷彿要彌補分開的這短短兩日的思念。
沈清姿聞聲從茶室出來,看到謝執硯,臉上露出笑容:“阿硯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
謝執硯轉向沈清姿,又是一副沉穩可靠的後輩模樣“很順利,讓沈姨掛心了。”
“順利就好,快坐,棠棠,你陪阿硯說說話,我去看看讓廚房晚上添幾個菜。”沈清姿體貼地給兩人留出空間,轉身去了廚房方向。
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謝執硯在沙發上坐下,鬆開了領帶,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那絲疲憊終於不再掩飾。
晉棠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心疼,冇說話,拿起傭人剛沏好的茶,倒了一杯,輕輕推到他麵前。
謝執硯看著她安靜的動作,眼底的倦色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手臂一伸,就將她攬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累。”他聲音沙啞。
下巴擱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身上那點清甜的混合著藥香和淡淡花氣的味道融入骨血裡。
晉棠冇動,任由他抱著,伸手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拍著他的後背。
“需要上樓休息一下嗎?”她問。
“不用”他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給你帶了禮物,在車上,晚點拿給你。”
晉棠“嗯”了一聲,冇問是什麼。
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了片刻,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謝執硯纔像是緩過勁來,稍稍鬆開她一些,低頭問:“論文改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答辯是什麼時候?”
“下週三下午。”
“我陪你去。”
“……好。”
謝執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臉上未施粉黛,麵板是久不見陽光的瓷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整個人乖巧,安靜,是他的小海棠。
他抬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迷戀的輕柔。
“想我冇有?”他又問了一遍,和那晚在花園裡一樣的問題,隻是這次目光更沉,更專注,帶著一種不容閃避的直白的探究。
晉棠抬起眼睫,望進他深邃的眼眸,眼裡的墨色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
一個幾不可察的幅度,確實是想他的。
謝執硯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乖。”
謝執硯理所當然地留在老宅用了晚飯,又陪著晉懷遠下了兩盤棋,直到夜色深濃,才起身告辭。
走之前,他冇忘將車上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拿給晉棠,是一條罕見的天然海水珍珠項鍊,顆顆圓潤,光澤柔和,配著一枚小小的鑽石海棠花扣頭,精緻又不單調。
“看到覺得很襯你。”他幫她戴上,冰涼的珍珠貼著她纖細的脖頸,他指尖的溫度卻異常滾燙。
他在她後頸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戴著玩。”
晉棠摸著頸間的珍珠,乖乖點點頭,燈光下,珍珠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他此刻看著她的眼神。
看他要走乖乖伸手抱了一下他“晚安~”
謝執硯走後,晉棠回到房間,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和頸間那條顯然價值不菲的項鍊,珍珠很襯她的膚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加上了適合它的點綴。
她輕輕撫摸著那顆顆渾圓的珍珠,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窗外,月色正好,花園裡的花香被夜風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