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晉棠是被樓下的低語聲吵醒的,導演組似乎在客廳小聲商量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上來。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木格窗欞透進來的晨光輕柔地灑在房間裡。
她眨了眨眼,適應光線後,一張放大的側臉便映入眼簾——
謝執硯側身對著她,一隻手鬆鬆地環在她的腰際,他穿著簡單的深色絲質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鎖骨,平日工作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淩亂地散在額前,眼下還帶著淡淡的烏青。
他睡得很沉,呼吸緩慢而綿長,那張總是顯得銳利而疏離的臉,在沉睡中竟透出一種罕見的柔和與安靜。
晉棠靜靜地看著他,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隨即又被一種巨大的近乎不真實的滿足感包裹,昨晚半夢半醒間感受到的溫度和氣息,原來不是做夢,他是真的來了。
那些因生病和陌生環境而滋生的委屈與不安,在這一刻,如同被晨光碟機散的薄霧,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她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其間還混著一絲極淡的菸草味,他很少抽菸,隻在偶爾極度疲憊時纔會點上一支。
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她不敢動,怕驚擾他的睡眠,隻是睜著眼,一瞬不瞬地凝望他近在咫尺的睡顏。
目光細細描摹過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最後才落在那雙微微抿起的薄唇上,褪去了清醒時的威壓與距離感,此刻沉睡的他,好看得有些過分。
這個認知讓晉棠臉頰微微發燙,她悄悄移開視線,可冇過幾秒,又忍不住偷偷瞄回去。
就在她第三次偷看時,謝執硯濃密的睫毛輕輕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他眸中還帶著初醒的迷茫,但在對上懷中人那雙清澈的盛著依賴與來不及掩飾的歡喜眼睛時,那層迷霧瞬間散去,隻餘下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溫柔。
“醒了?”他的聲音因初醒而低啞,帶著微微的顆粒感,落在耳裡格外性感。
環在她腰間的手很自然地收攏了些,將她摟得更緊,另一隻手則抬起來,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
“嗯,不燒了。”他似乎鬆了口氣,指尖又在她臉頰上碰了碰,確認溫度正常。
“阿硯哥哥,”晉棠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怎麼來了?”
“你說呢?”謝執硯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深深看著她,目光裡有她熟悉的關切,“張媽說你病了,我能不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責備,可聽在她耳中,卻覺得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冇等她迴應,他又低聲道:“不知道是誰,昨晚迷迷糊糊抱著我掉眼淚,我要是不來,是不是得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
晉棠聽得耳根發熱,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冇哭。”
“嗯,冇哭。”謝執硯順著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幾不可察的縱容,手指在她鼻尖輕輕颳了一下。
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晉棠臉更紅了,她在他懷裡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不讓他看見自己發燙的肌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這麼遠跑過來,還耽誤你工作。”
“工作可以往後推,”他將她從懷裡輕輕拉開一點,好仔細看清她的表情,神色嚴肅認真起來
“你不行,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晉棠在他注視下搖了搖頭:“好多了,就是冇什麼力氣。”
“急不得,得慢慢養,回頭讓張媽好好給你調理。”謝執硯說著,瞥了一眼窗外愈發明亮的天色。
“這兩天就在房間靜養,彆出去吹風,錄製的事,我已經讓林晟跟節目組溝通了,暫停兩天,等你完全好了再繼續。”
晉棠驚訝地望著他,她本以為他會像以往一樣,直接把她帶回家,冇想到這次竟同意她繼續參加。
謝執硯看她睜圓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這次見你興致高,讓你玩個儘興。”
晉棠心裡彷彿有隻小鳥,撲棱著翅膀提前飛向了晴空,她眉眼彎彎,湊過去在他唇邊飛快地親了一下。
就在她要退開時,卻被謝執硯一把撈回,深深吻住,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他才鬆開她。
晉棠捂住嘴,睫毛輕顫著小聲嘟囔:“還冇刷牙呢”
謝執硯低笑一聲,在她譴責的目光中起身下了床。
——
兩人下樓時,民宿裡安安靜靜,原本四處安裝的攝像頭早已被拆得乾乾淨淨,屋子恢複了最初樸素溫馨的模樣,見他們下來,張媽從廚房端出一直溫著的早餐。
晉棠目光四下打量,好奇地問:“他們都走了嗎?”
“節目組暫時搬到隔壁院子了,”謝執硯替她拉開椅子。
“你得靜養,需要安靜。”
她點點頭,接過張媽遞來的那碗熬得軟糯香稠的白粥,小口小口喝起來。
剛用完早餐,院子裡就傳來傅桑寧清亮的聲音——“棠棠,我們來看你啦!身體好點冇?”
幾人提著從古鎮門口買的新鮮水果,在門口和張媽打過招呼後,便一串兒地湧進客廳。
走在最前麵的顧言一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謝執硯,腳步猛地頓住,跟在她身後正低頭看手機的傅桑寧猝不及防,一頭撞上她的後背。
“哎喲!”傅桑寧揉著額頭抬起臉,“乾嘛突然停下……”話冇說完,她也看見了沙發上的人。
晉棠正乖乖捧著杯溫水小口漱口,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姿態放鬆卻掩不住通身的清貴之氣。
傅桑寧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轉,最後眼神發亮地看向晉棠。
她繞過顧言,幾步走到晉棠身邊,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晉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輕輕扯了扯謝執硯的衣袖。
謝執硯會意,揉了揉她的發頂,起身道:“你們聊,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先上樓。”
晉棠乖乖點頭,幾人的目光默默跟著他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樓梯轉角。
腳步聲剛遠去,傅桑寧就一把挽住晉棠的手臂,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姐妹,屋藏如此仙品,竟不早早招供!”
她這調侃的語氣讓晉棠忍不住想笑,連旁邊向來話少的瑤舒,也投來熱切好奇的目光。
晉棠斟酌了一下,小聲說:“他……是我鄰居哥哥。”
“哦~~原來是鄰居哥哥呀!”傅桑寧故意拖長尾音,眼裡閃著俏皮的光。
晉棠臉頰微熱,趕忙招呼大家坐下,又讓張媽端來茶水和洗好的水果。
晨光透過木窗,暖暖地照進客廳,幾人的說笑聲輕輕漾開,滿是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