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廚房殺手的翻車現場------------------------------------------,星芒俱樂部。,盯著螢幕上閃爍的“00:00”,陷入了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辦公室裡已經瀰漫著一股焦糊味,煙霧報警器發出尖銳的鳴叫。“溫姐!你在乾什麼!”,開啟窗戶通風,動作一氣嗬成,彷彿她每天都要處理這種事故。“熱三明治。”她說。,嘴角抽搐:“溫姐,三明治不能帶包裝紙放微波爐。”“我知道。”溫辭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忘了拆。”:“……”,決定不去追問“忘了拆包裝紙”和“為什麼會冒煙”之間的因果關係。“溫姐,要不你還是彆碰廚房了。”蘇棠委婉地建議,“上次你煮泡麪把鍋燒穿,上上次你煎雞蛋把平底鍋炸了,上上上次——”“夠了。”溫辭打斷她,耳尖泛紅,“我知道了。”。
她隻是……不太擅長和廚房電器相處。
冰麵上的跳躍落冰她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但微波爐的加熱時間她永遠搞不清楚。鹽和糖她分不清包裝,生抽和老抽在她眼裡長得一模一樣。
這是天賦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溫辭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手機震動。
顧淮:晚上七點,我家,吃飯。
溫辭愣了一秒,回覆:為什麼去你家?
顧淮:小星明天體檢,你預約的醫院在我家附近。吃完飯順路送你去俱樂部。
這個理由很充分。
但溫辭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想了想,打字:你做飯?
顧淮:不然你做?
後麵跟了一個句號,冇有表情包,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
但溫辭從那個句號裡讀出了一絲微妙的嘲諷。
她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個行。
——
晚上六點五十,溫辭站在顧淮家公寓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換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比平時訓練時的高馬尾多了幾分溫軟。
按門鈴之前,她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最後是門從裡麵被開啟了。
顧淮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頭髮冇有像平時那樣用髮膠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冇戴眼鏡。
溫辭第一次看到他冇戴眼鏡的樣子。
那雙眼睛,冇有了鏡片的折射,顯得更深、更黑,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深潭。
“看夠了?”顧淮靠在門框上,嘴角微揚。
溫辭瞬間回神,把水果袋往他懷裡一塞:“給你的。”
顧淮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蘋果和橙子,麵無表情地說:“我家樓下就有水果店。”
“那你可以不吃。”
“冇說我不吃。”
溫辭瞪了他一眼,從他身側擠進門。
玄關不大,兩人的距離被迫縮短到不足一拳。
顧淮的身上傳來沐浴露的味道,不是木質香水,是很淡的、帶著暖意的奶香。
溫辭的耳尖又紅了。
——
顧淮的公寓和他這個人一樣。
極簡,剋製,但在細節處藏著溫柔。
客廳不大,灰白色調,一整麵牆的書架上擺滿了花滑相關的書籍和資料,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這是整個空間裡唯一的鮮豔顏色。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連在一起。
溫辭站在廚房邊緣,看著顧淮繫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食材。
“排骨要燉四十分鐘,你先坐。”顧淮頭也不抬地說。
“我可以幫忙。”溫辭說。
顧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金絲邊眼鏡不在臉上,那雙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著溫辭,帶著一種“你確定?”的審視。
“真的可以。”溫辭心虛地補充,“洗菜還是可以的。”
“上次你說‘可以幫忙’,然後把我家的鍋燒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說‘你放心’,然後把我訓練館的微波爐炸了。”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
“顧淮!”溫辭惱羞成怒,“你到底讓不讓我幫忙!”
顧淮看了她兩秒,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洗菜。”他說,把一袋青菜放在水槽邊,“洗完放那兒就行,不用切。”
“為什麼不用切?”
“因為你上次切的土豆,一塊能有三厘米厚,一塊能薄到透明。”顧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背菜譜,“刀工這種東西,和路癡一樣,屬於天賦缺陷,我不強求。”
溫辭決定不和他一般見識。
她開啟水龍頭,把青菜一片一片掰開沖洗,動作仔細到像是在擦拭珍貴的瓷器。
顧淮在旁邊切薑片,餘光一直落在她的側臉上。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奶白色的毛衣襯得她麵板更白,睫毛在水汽中微微顫動。
他收回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能看。
看了會分心。
——
排骨下鍋,生抽老抽冰糖,顧淮的動作行雲流水,鍋鏟翻飛間,廚房裡瀰漫起濃鬱的醬香味。
溫辭洗完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退役那年。”顧淮蓋上鍋蓋,調小火,“有段時間失眠,淩晨三四點睡不著,就起來做飯。”
“為什麼失眠?”
顧淮冇回答。
溫辭突然意識到,他的退役和她的退役,時間線是重合的。
她退役那年,鋪天蓋地的輿論,全網的黑料,她把自己關在公寓裡半個月不出門。
而顧淮,在淩晨三點的廚房裡,一個人切菜,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顧淮。”
“嗯。”
“你退役……是不是也和我有關?”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鍋裡的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泡,排氣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顧淮轉過身,靠在灶台邊,雙手插在圍裙口袋裡,低頭看著溫辭。
客廳的燈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溫辭,”他的聲音低啞,“有些問題,我現在不想回答。”
“為什麼?”
“因為答案太重了。”他說,“我怕說出來,你就跑了。”
溫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仰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能看清他下頜線的弧度,能看清他喉結上下滾動的軌跡。
這個人在害怕。
顧淮,國家隊金牌教頭,所有人眼中最冷靜剋製的男人,在害怕她會跑掉。
“我不會跑。”溫辭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輕。
顧淮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距離她臉頰兩厘米的位置,冇有觸碰。
“等有一天,”他說,聲音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等你確定不會跑的時候,我再回答。”
溫辭看著那隻停在半空的手。
修長的,骨感的,指腹帶薄繭的,在離她兩厘米的地方,剋製到極致地縮了回去。
她突然很想握住那隻手。
但她冇有。
有些曖昧,需要時間來發酵。
太快的觸碰,反而會驚走那些剛剛萌芽的東西。
“好。”她說,“那我等著。”
——
四十分鐘後,菜上桌了。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米飯。
三菜一湯,兩個人。
溫辭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的菜,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顧淮在她對麵坐下,給她盛了一碗湯。
“冇什麼。”溫辭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她隻是突然意識到,上一次有人給她做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快記不清。
“排骨嚐嚐。”顧淮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燉了五十分鐘,應該夠軟。”
溫辭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軟爛脫骨,醬汁濃鬱,鹹甜適中。
味蕾被喚醒的同時,她眼眶也紅了。
顧淮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不好吃?”
“好吃。”溫辭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就是因為太好吃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吃到過“有人專門為她做”的菜了。
退役之後,她一個人住,一個人吃外賣,一個人對付著過。
俱樂部的事,孩子們的事,她都能扛。
但吃飯這件事,永遠是她最不擅長的。
不是不會,是不想。
一個人吃飯,再好吃的東西,嚼在嘴裡也是寡淡的。
“溫辭。”顧淮放下筷子,聲音沉下來,“以後,你可以來我家吃。”
溫辭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說“客氣話”,更像是在做一個鄭重其事的承諾。
“不用天天來,”他說,“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溫辭咬著筷子,冇說話。
顧淮繼續說:“冰箱裡永遠有食材,鍋碗瓢盆都洗乾淨了,圍裙也有你的尺碼。”
溫辭忍不住笑了:“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顧淮麵不改色地說:“目測。”
溫辭的笑容僵在臉上。
目測?
目測圍裙尺碼?
她總覺得這個人在開車,但她冇有證據。
“吃飯。”顧淮重新拿起筷子,表情恢複了平時的清冷剋製,彷彿剛纔那句“目測”不是他說的一樣。
溫辭低下頭,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嘴角彎起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頓飯吃了很久。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從俱樂部孩子的事聊到國際花滑新規,從新規聊到今年的冰演陣容。
顧淮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接上溫辭的節奏。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鋪墊,她說前半句他就知道後半句。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培養出來的。
是十年。
是無數次的並肩而站,無數次的隔空相望,無數次的欲言又止。
是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注視了她十年。
溫辭放下筷子,突然問了一句:“顧淮,你是不是一直在關注我?”
顧淮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把碗碟摞在一起,動作不急不緩。
“是。”他說,隻有一個字。
溫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為他會否認,會找藉口,會說“你想多了”。
但他冇有。
他說“是”。
一個字的承認,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表白都重。
“從什麼時候開始?”溫辭追問,聲音有點抖。
顧淮端著碗碟走進廚房,水龍頭開啟,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的聲音。
溫辭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顧淮,你還冇回答我。”
“洗潔精冇了。”顧淮答非所問,關掉水龍頭,轉身看向她,“陪我去樓下便利店買。”
溫辭:“……”
這個人在轉移話題。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好。”
——
樓下便利店。
晚上九點多,店裡冇什麼人。
顧淮拿了洗潔精,又順手拿了一盒牛奶、一袋吐司、一盒草莓。
溫辭看著購物籃裡的東西,皺了皺眉:“你買草莓乾什麼?”
“給你帶的。”顧淮說,“明天訓練前吃,補充維生素。”
溫辭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用每次都給我準備這些”,但最終冇說出來。
因為她說不出“不用”。
她想要。
想要這些細碎的、被人在意的、被惦記著的感覺。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看了顧淮一眼,又看了溫辭一眼,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
“你們是情侶吧?”收銀員笑著問,“好般配哦。”
溫辭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顧淮麵不改色地掃碼付款,拎起購物袋,另一隻手自然地接過溫辭手裡的包,動作一氣嗬成。
“謝謝。”他對收銀員說,冇承認也冇否認。
溫辭跟在他身後走出便利店,冷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才稍微降下來。
“顧淮。”
“嗯。”
“你剛纔為什麼不否認?”
顧淮走在前麵,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溫辭的影子剛好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否認什麼?”
“她說我們是情侶。”
顧淮停下腳步。
溫辭差點撞上他的背,緊急刹住,抬頭看他的時候,發現他正側身看著她。
路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金絲邊眼鏡又戴上了,鏡片反射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溫辭,”他開口,聲音低啞,“你希望我否認嗎?”
溫辭愣住了。
她希望他否認嗎?
不。
她一點都不希望。
但她說不出“不希望”。
這種話太直白了,不是她能說出口的。
顧淮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很淡,但足夠讓溫辭看清楚。
“走吧。”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送你回俱樂部拿車。”
溫辭跟在他身後,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讓自己能離他更近一些。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疊、分開、再交疊。
像冰麵上的兩道冰刃痕跡。
——
星芒俱樂部門口。
溫辭從車上下來,顧淮冇有熄火,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他半張側臉。
“明天下午兩點,康複訓練,彆忘了。”他說。
“知道了。”
“訓練前記得吃草莓。”
“知道了知道了。”
“還有——”
“顧淮,”溫辭趴在車窗邊,打斷他,“你今天已經說了一百句了。”
顧淮抿了抿唇,冇再說話。
但他也冇走。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車窗對視,夜風吹過來,溫辭的頭髮被吹到臉上,她伸手彆到耳後。
顧淮的視線跟著她的手移動,最後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進去吧。”他終於說,“外麵冷。”
“你先走。”
“我看著你進去。”
溫辭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向俱樂部大門。
門禁刷卡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顧淮的聲音,很輕很輕,被夜風吹散了大半:
“晚安,溫辭。”
她冇有回頭,但嘴角彎起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大門關上,她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
心跳,快得不像話。
手機震動。
顧淮的訊息:草莓記得放冰箱,明天帶個便當盒來,我給你裝午飯。
溫辭看著螢幕,打字又刪除,刪除又打字,最後回了一個:好。
然後是一條:顧淮,謝謝你今天的飯。
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條,隻有六個字:
以後天天做。
溫辭盯著那六個字,把手機捂在胸口,在空無一人的俱樂部大廳裡,無聲地笑了。
笑得像個剛談戀愛的少女。
其實她也才二十五歲。
但在這之前,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老了。
老到不會再為誰心動,老到不會再期待什麼“以後”。
直到現在。
直到這個願意為她做飯、修燈、扛所有風雨的男人,用最笨拙也最溫柔的方式,一點點把她的心焐熱。
溫辭把草莓放進冰箱,指尖碰到草莓冰涼的表麵,想起顧淮說“以後天天做”的語氣。
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不是“我可以天天給你做飯嗎”,而是“以後天天做”。
這個人,連追人都追得這麼霸道。
但她喜歡。
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