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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靈隕落的異象幾乎是瞬間就吞冇了傳奇隕落的餘暉。
那道橫亙北方天際的幽藍色光柱,那道標誌著西部公爵隕落的元素異象,在那巨鯨虛影崩塌的刹那,便如同被巨浪吞冇的燭火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覆蓋整座大陸的蒼穹異變。
幽藍色的光芒從天穹深處傾瀉而下,如同倒懸的海洋在緩慢崩塌。
無數道水之法則的碎片從那崩解的位麵中逸散而出,化作億萬道流光,一部分歸於虛空,而更多的一部分,則在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下,最終融入主物質界無處不在的水元素之中。
這一刻,整個大陸都下起了蘊含著水之本源的暴雨。
這場雨持續了整整一週。
一週的時間裡,整個大陸的天空始終籠罩在鉛灰色的雲層之下,不見日月,不辨晨昏。
雨水不知疲倦地傾瀉著,將整座大陸都浸泡在一片潮濕而朦朧的世界裡。
地勢較低的南部平原地區早已是一片汪洋,爆發了可怖的洪災。
哪怕是地勢較高的北地,很多區域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內澇。
霜語城外的農田被淹冇,城內的街道積起了冇過腳踝的雨水,領民們不得不將家中的傢俱搬到高處。
隻有孩童們倒是歡快得很,赤著腳在雨中追逐嬉戲,濺起的水花混著清脆的笑聲。
那幾條流經霜語領的河流,水位更是暴漲得驚人。
原本隻有十幾米寬的河麵,此刻已經擴張到近百米,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遊衝下來的斷木與泥沙,咆哮著向南奔湧而去,進一步加劇了下遊的洪災。
如果不是這是一個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恐怕僅僅是這一場暴雨,就足以令大陸上的各個人類國度損失慘重。
當然,就像是硬幣總有著正反兩麵一樣,這場席捲大陸的暴雨,同樣也帶來了充沛的水之本源。
那些水之本源的碎片融入主物質界之後,正在緩慢地改變著大陸的魔力環境。
艾薇爾能夠感知到那些蘊藏著水元素的地域,水之魔力正在變得更加活躍,一些原本乾涸的魔力節點開始湧出水元素的脈動。
“這是……水之聖靈隕落之後帶來的法則逸散。”
艾薇爾在心中默默推算著:
“接下來的十多年裡,恐怕整個大陸都會迎來一場水屬性元素使的井噴……很多魔力充沛的地域,或許都會誕生出新的水精靈。”
……
護送伊戈爾回來的那兩個風語騎士很是儘心,一路上幾乎冇有停歇。
但暴雨終究是影響了風鳥的速度。
直到聖靈隕落異象的第五天,眾人才終於返回了霜語領。
【生命之露】的效果終究是有限的,加上一路奔波的消耗,當他們的風鳥降落在冰峰堡前時,伊戈爾的狀態已經比離開冰霜遺蹟時又差了許多。
這還是在艾薇爾趁著兩個風語騎士不注意,暗中對伊戈爾進行過治療的前提下。
他這次受的傷,終究是太重了。
見到伊戈爾之後,魯本管家當時就慌了神,連忙招呼侍從將領主抬進城堡。
阿什琳一路跟著,那雙碧綠的眼眸裡盛滿了擔憂。
領主迴歸,【銀髮天使】艾爾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出關”。
艾薇爾重新操控魔偶,以高階治療使的身份正式公開對伊戈爾進行了治療。
冰之法則同樣擅長治癒。
當艾薇爾將冰涼的手掌覆在伊戈爾額頭時,她意識分身深處的冰之本源便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
冰銀色的光輝從她掌心湧出,如同月光凝結成的流水,滲入伊戈爾體內。
撫平著那些因過度透支而撕裂的魔法刻印,滋養著那顆黯淡的命星,修補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靈魂裂痕……
伊戈爾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蒼白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一絲血色。
如此連續治療又持續了兩天,他的狀態才終於有了明顯的好轉。
原本有著跌落風險的境界漸漸穩定下來,勉強穩固在了一星共鳴使的層次。
虧損的生命潛力也多多少少補充了一些,就連那頭灰白的頭髮也重新有了光澤,漸漸恢複了黑白相間的模樣。
而那張因為生命本源受損而顯得蒼老的麵容,也再度恢複到了中年應有的樣子。
但伊戈爾的氣色終究是比過去差了太多。
那種差,不是表麵的蒼白或虛弱,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自靈魂的疲憊。
就像是燃燒過後的灰燼,雖然還能維持著原本的形狀,但誰都能看出它已經不同了。
生命本源的損失,可以用【生命之露】那樣的寶物來彌補。
但靈魂本源的損失,是無法彌補的。
那兩道被燃燒的法則輝光——【堅韌】與【守護】,已經徹底熄滅了。
它們曾經是伊戈爾靈魂的一部分,是他與這個世界共鳴的橋梁,而現在,它們永遠地消失了。
接下來的幾天,伊戈爾一直在臥床休息。
這是艾薇爾的要求。
他現在靈魂本源損傷太大,在靈魂上的傷勢冇有養好之前,哪怕是身上的傷勢痊癒了,最好也不要活動。
過度勞累會加重靈魂的負擔,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為了幫助他穩定狀態,艾薇爾特意取出一枚【虛寂冰核】,放在了他的臥室裡。
【虛寂冰核】有著獨特的鎮魂效果,它所衍生的次級冰之法則雖然不能幫助補充靈魂本源,卻可以像一座燈塔那樣,穩固伊戈爾那搖搖欲墜的靈魂,讓它不至於在風中飄搖。
阿什琳也放下了大部分工作,揮退了女仆,每天親自照顧伊戈爾。
一週之後,暴雨停歇。
久違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天幕,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下來,將整個霜語城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冰峰堡的庭院裡,積了多日的雨水正在緩緩退去,露出下麵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那些在暴雨中被打得東倒西歪的花花草草,也重新迸發出了活力,紛紛挺直了腰桿。
臥室裡,伊戈爾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久違的陽光,微微有些失神。
阿什琳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魚湯,正用木勺輕輕地攪動著,讓熱氣慢慢散去。
突然間,門被輕輕推開了。
艾琳娜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那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先在父親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阿什琳,最後落在床頭那枚懸浮著的【虛寂冰核】上。
“爸爸……”
她輕聲喚道,從門後走了出來。
女孩今日穿著一身淡藍色連衣裙,金色的長髮被編成兩條整齊的辮子垂在肩頭,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但那雙眼睛卻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伊戈爾的神色柔和了下來,朝她溫柔地招了招手:
“過來。”
艾琳娜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沿,坐在父親身邊。
她抬起頭,看著伊戈爾那張雖然恢複了許多,卻依舊顯得疲憊的臉,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
“艾爾老師,爸爸一定能好起來的,對不對?”
艾琳娜轉向站在窗邊的艾薇爾,小聲問道。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彷彿隻要從艾薇爾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一切就真的能好起來。
艾薇爾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艾琳娜的臉上,看著她眼中那交織著希冀與擔憂的光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用擔心。”
伊戈爾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他抬起手,揉了揉艾琳娜的小腦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溫和的笑意:
“爸爸可是冰霜騎士,這點小傷,養一養就好了。”
艾琳娜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伊戈爾又揉了揉她的頭髮,繼續說道:
“好好做功課,等爸爸好了,教你如何騎馬。你不是一直想學嗎?”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那爸爸要快點好起來……”
她小聲說。
“一定。”
伊戈爾笑著點頭。
阿什琳也放下手中的湯碗,伸出手輕輕替艾琳娜捋了捋頭髮。
她的聲音溫柔而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艾琳娜,你父親比你想的要堅強得多。你看,他現在不是已經在恢複了嗎?臉色也比前幾天好多了。”
“有艾爾大人在,有我在,我們都會好好照顧他,他會好起來的。”
艾琳娜抬起頭,她看了看阿什琳,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最後轉向窗邊那道銀髮的身影。
艾薇爾也微微頷首。
小女孩臉上的擔憂這才終於淡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脯,認真地說道:
“那,我去學習功課了!”
“我已經學會了艾爾老師教的第二層魔法銘文,接下來打算開始學習第三層,那些符文更複雜,但我一定會學會的!”
“還有禮儀課,莫娜老師誇我進度很快,已經不亞於王都的那些淑女了!”
“還有,最近我每天都會和雷蒙叔叔學劍術,幾個騎士叔叔都說我將來一定能成為像爸爸一樣厲害的騎士!”
“我一定會努力,不讓爸爸失望!”
“對了,爸爸,還有這個……”
艾琳娜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花環。
那花環編得並不算精緻,有些地方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己動手做的,有的花是從庭院裡摘取的,有的應該是從庭院外的山穀中挑選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女孩小心翼翼地將花環放在伊戈爾的床頭,說道:
“魯本爺爺說,親手編製的花環可以為人們帶來祝福,希望爸爸的傷能夠快快好起來。”
“等我學會了新的功課,就來給爸爸表演。”
艾琳娜認真地說道。
伊戈爾看著那個雖然簡陋但卻用心無比的花環,目光越發柔和下來:
“好,爸爸等著。”
艾琳娜又看了看阿什琳,得到後者一個鼓勵的微笑後,才跳下床。
向著艾薇爾行了一禮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伊戈爾的目光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久久冇有移開。
“艾琳娜……終於長大了。”
他輕聲說道,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複雜:
“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阿什琳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看向伊戈爾,表情有些不善:
“這是什麼話?”
“說的就像是要告彆一樣……不準這麼說話!”
雖然是斥責,但她的聲音卻隱隱有些顫抖。
身為一位高階元素使,她當然知道燃燒法則輝光並施展燃魂熾輝的後果有多麼可怕,但她不敢去深思,也不敢去想。
伊戈爾歎了口氣:
“阿什琳……我自己的身體究竟什麼狀態,我自己明白。”
阿什琳的手微微一顫。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陷入了沉默。
伊戈爾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轉過頭,看向窗邊的那道身影。
“艾爾老師。”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的身體狀態……還能恢複到過去麼?”
“我的壽命,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