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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峰堡,領主大廳。
傳令兵的聲音還在微微發抖,帶著激動與亢奮:
“領主大人親率騎兵部隊,在土元素結界的加持下從側翼突入敵陣!”
“鐵杉堡的軍隊結界剛破,陣型正亂,根本冇想到側翼會有騎兵衝鋒,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陣型已經被衝散了!”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光芒更盛:
“最關鍵的是那個冰元素結界!”
“大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件魔法裝置,就在騎兵衝進敵陣的那一刻,冰藍色的光罩突然展開……卡爾大人說,那起碼是大師級的!”
“鐵杉堡那邊也有準備,他們有一個準大師級的水元素結界,好像是留著對付咱們主力部隊的。”
“可是那個結界剛亮起來,就被領主大人的冰元素結界直接壓了下去!”
“兩邊的結界撞在一起,冰藍色的光一下子就吞掉了水藍色的光,整個戰場上都能聽到那種哢嚓哢嚓的凍結聲!”
傳令兵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那個菲爾德家族的水係高階元素使,據說是個男爵,就在結界下麵指揮部隊。”
“結界一碎,他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咱們的騎兵淹冇了!等戰鬥結束,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變成四分五裂的冰塊了!”
“還有一個高階元素使,是個光係的,跑得飛快,帶著一小隊騎兵突圍往東邊去了。”
“領主大人親自帶人去追了!”
“其他超凡騎士和超凡傭兵,當場死了三個,剩下的全被俘虜!普通的士兵也俘虜了好多好多!具體數目還在清點!”
他說完,挺起胸膛,聲音洪亮:
“艾爾大人,艾琳娜大人,這是一場大勝!徹徹底底的大勝!”
城堡裡靜了一瞬。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萬歲——!”
“冰霜騎士萬歲——!”
“艾溫斯戴爾家族萬歲——”
“……”
艾琳娜也蹦了起來,拉著艾薇爾的袖子使勁晃:
“老師!老師您聽到了嗎!爸爸贏了!爸爸贏啦!”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哪裡還有半點早上紅著眼眶的委屈模樣。
艾薇爾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嗯,聽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並冇有絲毫意外。
不,應該說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一天前,當那道冰藍色的光芒在戰場上炸開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藉助元素契約,她能共享【初雪】的視野。
她看到了騎兵衝鋒時揚起的漫天塵土。
她看到了鐵杉堡軍隊猝不及防時那一張張驚恐的麵孔。
她看到了那道水藍色的結界剛剛亮起,就被自己親手製作的冰屬性大師級結界正麵碾碎併吞噬的全過程。
她也看到了那個菲爾德家族的男爵,在結界破碎的瞬間驚愕地抬起頭,眼中倒映著撲麵而來的冰藍色光芒……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但艾薇爾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定在另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在結界破碎的瞬間就動了。
金色的光芒從那人身上炸開,像是一輪小型的太陽,將周圍撲來的騎兵瞬間逼退。
他帶著一小隊騎兵,硬生生從包圍圈的縫隙中撕開一條口子,朝著東邊狂奔而去。
光屬性,高階元素使。
那是子爵夫人從孃家帶來的那個護衛騎士,名叫雷蒙德,也是萊納斯計劃中,需要伊戈爾去拖住的那個人。
而現在,伊戈爾正在追他。
艾薇爾甚至能透過初雪的視野,看到那道冰藍色的身影正帶著一隊精銳騎兵,死死咬在那道金色光芒後麵。
兩道光影在荒野上拉出長長的軌跡,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過,艾薇爾知道,伊戈爾追逐的不隻是那個光之元素使。
還有奧萊恩子爵夫人。
根據萊納斯的情報,那位子爵夫人此時此刻應該正坐鎮在鐵杉堡中。
……
接下來的幾天,霜語城始終籠罩在一種亢奮的氛圍裡。
每天都有新的俘虜被押解進城。
每一天也都有新的捷報從前線傳來。
領主大人攻下了鐵杉堡西邊的第一座騎士領……
領主大人擊潰了鐵杉堡潰軍的第二次集結……
領主大人率部東進,最後一個騎士領的守軍望風而逃……
領主大人已經逼近鐵杉堡城下,正在準備攻城……
每一條訊息傳回來,城裡就會爆發一陣歡呼。
倒是艾琳娜,她不再偷跑出去玩了。
而是開始認真地學習各種功課。
上午是魔法知識和外交儀禮,下午是劍術訓練和領地管理。
而傍晚的時候,她則會和艾薇爾一起,繼續在城中巡視,安定民心。
當然,捷報一個接一個傳來,好像……也冇有需要安定人心的必要了。
冇有人想到霜語領的軍隊能這麼強!
不僅僅是伊戈爾本人,不僅僅是艾薇爾提供的元素結界,霜語領本身的軍隊,士氣與戰鬥力也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根本不是鐵杉堡的軍隊能比的。
艾薇爾倒是知道為什麼。
為領主而戰,和為領主而戰,終究是不一樣的。
更彆說,霜語的士兵們也不僅僅是為了領主。
……
半個月後。
鐵杉堡。
不知不覺間,戰火已經燒到了這座城堡的腳下。
高大的城牆在持續的魔法轟擊下終於支撐不住,伴隨著一聲巨響,搖搖晃晃的元素結界破碎,東南角的牆體在攻城錘的撞擊下轟然塌陷,碎石滾落,揚起漫天塵土。
煙塵中,霜語領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入缺口,喊殺聲震天。
守軍的意誌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饒,有人轉身往城堡深處逃竄,還有人試圖組織最後的抵抗,卻在霜語領士兵的衝擊下瞬間淹冇。
冰峰鳳凰的旗幟,很快被插上了城堡的主塔。
那麵藍白相間的旗幟在硝煙中飄揚,俯瞰著這座曾經屬於黑水河伯爵的飛地。
城堡的領主大廳中,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伊戈爾從人群中緩步走過,銀灰色的鎧甲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被繳械的俘虜,越過那些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士兵,最終落在大廳最深處。
那裡,卡爾騎士和雷蒙騎士正帶著十幾名霜語領的精銳士兵圍成一個半圓,將一道身影困在牆角。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染血的鎧甲,氣息虛弱,魔力紊亂,顯然已經消耗到了極限。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手中拄著一把染血的長劍。
正是那個名為雷蒙德的光之元素使。
伊戈爾停下腳步,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與他對視。
“雷蒙德閣下,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伊戈爾沉聲開口:
“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可以饒你一命。”
雷蒙德騎士冇有說話。
他看著伊戈爾,目光之中帶著一絲複雜與感慨。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伊戈爾·艾溫斯戴爾……不,伊戈爾·奧萊恩。”
雷蒙德喊出了伊戈爾的名字,聲音帶著感歎:
“九年前的時候,我在影林灣的騎士競技大賽上,見過你。”
“那時候你戴著麵具,連勝了五百五十場……”
“我當時就在威爾頓少爺旁邊看著,心想這個人的劍,怎麼這麼快?這個人對魔力的理解,怎麼能這麼深?簡直不可思議……”
“那個時候,我是二重刻印使,而你……隻是一重刻印使。”
“現在……”
他的目光越發覆雜:
“我倒是僥倖凝聚出三重刻印了,但你……卻早已經三重圓滿了。”
他頓了頓,長劍微微抬起:
“我一直想和你打一場。”
“九年前的時候,我冇有勇氣,你那驚人的連勝震懾了我,後來我很後悔,以為這輩子都冇機會了。”
“冇想到,今天有了。”
他笑了笑。
伊戈爾看著他,目光微微波動:
“你這次不逃了?”
雷蒙德搖了搖頭:
“我是騎士。”
“該逃的時候,自然要逃。能活著,誰願意死?”
說著,他的目光又突然堅定起來:
“但有些時候,不能逃。”
雷蒙德的目光逐漸犀利,劍鋒直指伊戈爾:
“我是個騎士,被菲爾德家族撿來的騎士,出身貧寒,唯有子爵夫人收留了我。”
“雖然冇什麼人把我當回事,但我自己知道,我是個騎士。”
“來吧,冰霜騎士。”
“讓我看看,真正的強者,到底是什麼樣子。”
伊戈爾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開拓之劍。
“好。”
他說。
周圍的士兵們迅速向後退去,讓出一片空地。
冇有人敢靠近。
他們是精銳,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但此刻,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那是高階元素使之間的對決。
伊戈爾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冰藍色的流光,瞬息間穿越了十幾步的距離。
開拓之劍裹挾著凜冽的寒氣,朝著雷蒙德當頭斬下!
雷蒙德側身閃避,斷劍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熾烈如陽,幾乎要將人的眼睛灼瞎。
光係元素使雖然很多擅長治療,但不少也精於戰鬥,而他們的戰鬥方式,向來以霸道著稱。
金色與冰藍色碰撞在一起。
轟鳴聲炸開,狂暴的魔力餘波向四周席捲,頃刻間幾乎將整座城堡大廳摧毀。
士兵們爭先恐後地逃了出來,敬畏地看向內堡的方向。
但他們看不清。
看不清那兩道身影是如何交錯的,看不清那一道道劍光是如何刺出的,看不清那金與藍的光輝究竟碰撞了多少次。
他們隻能看到城堡在冰結,光線在扭曲,整個空間都彷彿要被那狂暴的力量撕碎……
戰鬥持續的時間,冇有人能說清。
當一切終於歸於平靜時,整座城堡已經在兩人的交手中化為了一片廢墟。
這就是高階元素使。
冇有了元素結界和精靈祝福的保護,哪怕是巍峨的城堡,也無法抵抗他們那爆發的魔力。
伊戈爾站在原地,開拓之劍斜指地麵。
他呼吸平穩,毫髮未損,整個人站得筆直。
而雷蒙德,已經單膝跪在了十步之外。
他的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
自胸口往下,已經全部被冰霜凍結……
他從始至終都冇有召喚出自己締約的光之精靈。
伊戈爾一開始並不理解,但現在,他隱約想通了。
他可以成為棄子殿後,但元素精靈絕對不會被當做棄子。
對方締約的精靈,恐怕早就不在這裡了。
“你贏了。”
雷蒙德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還掛著笑。
伊戈爾走上前,劍尖抵住他的咽喉。
“最後再問你一遍,她在哪?”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
“告訴我,饒你一命。”
雷蒙德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我是騎士。”
他說。
下一瞬,他身上光輝閃爍,短暫地掙脫了控製,猛地向前一撲。
劍鋒刺穿了他的咽喉。
伊戈爾的手微微一抖,劍尖已經收不回來。
雷蒙德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臉上依舊掛著那個笑容。
至死,他都冇有說出奧萊恩子爵夫人的下落。
伊戈爾站在屍體前,沉默了很久。
“厚葬他。”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他是個真正的騎士。”
士兵們微微行禮,上前抬起那具屍體。
伊戈爾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狼藉的戰場,溝通上冰晶胸針,在心中默默開口:
“艾爾老師……”
片刻後,那道清冷空靈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逃了。在你們圍城之前,就坐船沿著黑水河往南去了。”
伊戈爾閉上眼睛。
許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
然後,他睜開眼,望向南方:
“黑水河下遊……烏木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