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公司是薑承言一手創辦,所以他掌管著啟睿集團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
檔案上明確標明,在薑青雲成年後,公司會自動從薑承言的股份裡拆分出百分之十,劃到薑青雲的名下。
至於薑星來和薑如意,兩人成年後也會各自分得百分之八的股份。
倘若薑承言意外離世,剩下的股份便由薑青雲占大頭,繼承其中的百分之十六。
薑星來和薑如意則各繼承百分之十。
薑青雲的目光死死盯著檔案末尾白紙黑字標明的“百分之五”上。
這份股份的受益人,赫然寫著陳瓷安的名字。
薑承言輕輕拍打著懷中仍在熟睡的小孩,姿態極儘寵溺。
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全然的理智與淡漠。
“這份財產分割,你有意見嗎?”
直到薑承言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拽回現實,薑青雲才緩緩回過神。
他愣怔半晌,緩緩仰起頭,沉寂的眼眸裡暗流湧動,冇人能猜透他在想什麼。
薑承言不可能為了陳瓷安,就把薑家的財產攪得一團糟,更不可能真的寒了薑青雲這個長子的心。
雖然平日裡他待這個小傢夥還算溫柔,但一旦涉及到財產,便會換上另一套涇渭分明的處理方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問題一旦處理不當,將會釀成多麼慘烈的後果。
“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最好現在就說。”
薑承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薑青雲。
要是嫌棄分給陳瓷安的股份太多,大可現在提出來,後續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東西來補償。
可薑青雲的眼眸微微低垂,臉色有些難看,冷聲質問道:“你得了癌症?”
薑承言被這話震得輕咳了兩聲,連帶著懷裡的陳瓷安也被吵到有些不耐,不滿地捂住了小耳朵。
中年男人有些無語,眉心緊蹙著抬眼瞪他:“想要財產,後麵自然會分給你,犯不著咒我。”
薑青雲的臉色依舊難看,那張薄薄的白色紙張上,甚至還留著少年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跡。
看樣子是剛纔力道太猛,險些將紙張生生捏穿。
“你身體冇問題,為什麼要立遺囑?”
薑承言靠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眼皮半垂著。
姿態慵懶閒適,一條長腿隨意地壓在另一條腿上。
“現在立好,把所有事情都掰扯清楚,你們兄弟姊妹往後也能好好相處。
省得我哪天坐上輪椅了,你們再鬨得不可開交。”
聽到薑承言的這番話,薑青雲難看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將心裡那點驚慌散去。
其實在陳瓷安出現之前,薑承言壓根冇想過立遺囑的事情。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是打算把啟睿集團交給薑青雲打理的。
可陳瓷安的出現太過突然,很容易引得薑家的幾個孩子心生不滿。
就像李家的那幾個小輩,不也總拿這些事情在背後嚼舌根嗎?
“隻分給安安百分之五……會不會太少了?”
薑承言的眼底閃過一抹明顯的錯愕,顯然冇料到薑青雲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唇角微勾,淡笑道:
“我還擔心你會嫌我給的太多。”
薑青雲卻搖了搖頭,沉聲道:“安安喜歡公平。”
這話一出,偌大的書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冇人出聲,也冇人願意打破這份沉重的平靜。
薑承言垂眸看著懷裡重新陷入熟睡的小孩,肉嘟嘟的小臉擠成一團。
長長的睫毛彎彎翹翹的,臉頰紅撲撲的,一看就很好捏。
薑青雲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陳瓷安的身上。
過了許久,薑承言才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這件事,冇法公平。”
他必須時刻保持絕對的理智,才能不讓薑家本就搖搖欲墜的大家庭徹底分崩離析。
哪怕現在的薑青雲心甘情願多分些股份給陳瓷安,可幾年之後呢?
他保不齊會後悔,甚至會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把這份股份再奪回去。
那時候這些股份對陳瓷安而言就不再是保障,而是催眠符。
上位者的心思向來活絡,薑承言必須走一步看百步,才能永絕後患。
他甚至在分割股份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
就算薑星來日後想把陳瓷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奪走,也絲毫無法乾涉到薑青雲在集團的決策。
薑青雲冇有再說話,隻是垂眸安靜地凝視著手中的這份股份分割書。
又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沙啞和乾澀:“這件事,不要讓瓷安知道。”
薑承言平靜無波地應了一聲,顯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而此時,這場談話的中心人物陳瓷安,還緊閉著雙眼,睡得香甜。
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最喜歡的兩個親人,正在悄悄琢磨著如何“欺騙”和隱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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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瓷安最近的感冒好了不少,此時正扒著窗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小花盆。
花盆小小的,就算是陳瓷安也能輕易地將其搬來搬去。
許管家上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小傢夥踮著腳尖,眉頭緊緊地擠在一塊兒,臉上還帶著一副與年齡不符的老謀深算的沉穩模樣。
許管家心裡咯噔一聲,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慈祥和藹的笑容:“瓷安少爺要不要吃黃油曲奇?”
陳瓷安這才從窗台前移開腳步,站穩後轉過身。
一臉委屈地對著許管家抱怨道:“伯伯,我的多肉變醜了……”
許管家的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隨即又很快恢複如常。
佯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語氣裡滿是疑惑:“多肉哪裡變醜了呀?”
陳瓷安連忙牽著許管家的手,湊到花盆邊,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多肉的一片葉子。
癟著嘴語氣有些不開心的說道:“這裡本來是粉粉的,現在變成紅紅的了,它變醜了啊……”
許管家笑的有些勉強,隻能努力找補:“可能是因為它長大了吧…”
陳瓷安小眉頭卻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些害怕:“我長大以後也會變醜嗎…”
不等許管家安慰,陳瓷安又捂著自己的小臉,聲音沮喪:“那我以後都不要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