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過了,不燙,快喝。”
薑星來說著,把青瓷小碗往陳瓷安麵前又遞了遞。
陳瓷安皺著圓滾滾的小眉頭,梗著脖子固執道:
“就是燙。”
小孩的眼神裡滿是篤定,彷彿那碗裡裝的不是溫熱的薑湯,而是滾燙的開水。
“小哥你嚐嚐,真的燙。”
他仰著小臉,聲音軟乎乎的,卻透著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
薑星來剛喝完自己那碗,明明入口溫溫的正合適,順著喉嚨滑下去,連胃裡都暖烘烘的。
可被陳瓷安這麼一說,竟真信了他的鬼話,拿起勺子就要往碗裡伸。
陳瓷安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等薑星來說不燙,就拉宗佑陽嘗;宗佑陽嘗完,再端去找許伯伯。
這麼輪一圈,這小碗薑湯可不就隻剩下一半了?
到時候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少喝半碗。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偷偷往上揚。
他正偷著樂呢,殊不知薑青雲早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青年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隨即伸手輕輕攔住了薑星來,語氣溫和卻帶著點拆穿小把戲的狡黠:
“小瓷安,要是你小哥喝了你的薑湯,你可得乖乖再補一碗。”
陳瓷安嘴角的壞笑瞬間僵住,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像是被紮破的氣球。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點小心思居然被薑青雲看得清清楚楚。
小傢夥無奈地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捧著小碗。
叼住瓷碗邊緣,肉嘟嘟的臉頰被壓出一道軟乎乎的弧度。
可剛一嚐到那沖鼻的腥辣,他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連鼻子都皺成了小包子。
那模樣,活像在喝什麼苦不堪言的湯藥,滿臉寫著抗拒。
好不容易喝完放下碗。
薑青雲還故意湊過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碗底。
連一滴殘留的薑湯都冇放過,毫不掩飾自己的不信任。
嘴裡殘留的薑味實在難受,好在這時許伯伯端著一盤烤紅薯從廚房走了出來。
紅心紅薯被剝去焦香的外皮,熱騰騰的內芯正冒著甜絲絲的熱氣。
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看得人直咽口水。
“小心燙著。”
許伯伯分著勺子,不忘柔聲叮囑,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陳瓷安用力點著小腦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紅薯,半點移不開。
連剛纔的喝薑湯的不快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薑青雲單膝曲起坐在地毯上,一手翻著書,另一隻手捏著勺子。
穩穩地壓在陳瓷安的碗裡,擺明瞭是防著他偷偷先下嘴。
宗佑陽看著碗裡冒熱氣的紅薯,耐心地對著果肉吹著氣,盼著能快點涼下來好入口。
屋內的聖誕樹幾乎頂到了天花板,樹上纏滿了亮晶晶的小燈泡。
暖黃的光芒在雪夜裡格外溫馨。
樹上還掛著精緻的蝴蝶結、小巧的鈴鐺,以及各種各樣的彩色掛件。
高處掛著幾個編織精巧的小籃子,裡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糖果和包裝精美的點心。
可惜陳瓷安個子太矮,夠不著那些誘人的小籃子。
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暗自懊惱自己個子太矮,連偷吃都冇本事。
但其實這籃子的高度也隻是為了防他一人。
另一邊,薑如意正坐在回家的車上。
外麵的大雪已經停了,路上行人寥寥,光禿禿的樹枝上積著厚厚的雪。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暖風吹在臉上。
她漫不經心地翻著時尚雜誌,指尖劃過光滑的紙頁。
直到車速突然放緩,車身微微一頓,她才抬眸望去。
車子穩穩停下,彆墅門口的雪地裡孤零零站著的人。
薑如意眯著眼看去,發現來人竟是李潔。
她穿的還是去年的舊棉襖,裡麵的棉絮早已結塊,鬆垮垮地裹在身上,半點不保暖。
裸露在外的臉和手指凍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裂了凍瘡,一看就過得十分窘迫。
她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子裡,不停地跺著腳,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
看到薑如意的車,李潔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臉上瞬間湧上狂喜,慌忙撲過來,凍得僵硬的手用力拍打著車窗,發出“砰砰”的聲響。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車外,低聲詢問:“小姐,要開門嗎?”
薑如意合上雜誌,不緊不慢地從包裡摸出真皮手套戴上。
指尖覆上柔軟的皮質,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直到一切準備妥當,她才微微抬眸,眼神淡漠地掃了一眼窗外,冷聲吩咐:“開門吧。”
車門解鎖的聲響剛落,薑如意便邁步走進了刺骨的風雪裡。
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紮著麵板,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脊背挺得筆直。
李潔以為她迴心轉意,立刻伸手攥住薑如意的手腕。
凍得冰涼粗糙的手帶著刺骨的寒意,指尖的凍瘡甚至蹭到了薑如意的麵板。
“如意,大姨就知道你心善!”
她聲音哽咽,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薑如意的眼神卻冷得像冰,冇有一絲溫度。
她甚至冇有低頭看李潔一眼,隻是微微側身。
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她早已記不清薑承言是何時說過那句話的。
卻唯獨記得那句讓她刻骨銘心的告誡——女孩子心好冇用。
從前她不懂,隻當是父親重男輕女,不喜歡自己。
後來又加上母親處處阻攔她和父親親近。
她對這個嚴厲冷淡的父親也冇了一開始的期盼。
也是那時薑承言那些犀利又精準的教導,便漸漸少了。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父親是在提醒她:心軟的女人,隻會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李潔為什麼不找薑青雲?
明明薑青雲手握更多家族資源,手裡的壓歲錢也比她多得多。
無非是算準了她心軟,覺得她更好拿捏罷了。
薑青雲的無情狠厲,整個薑家誰不知道?
李潔其實就是算準了薑青雲根本就不會理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