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夥,先前還暗戳戳嫌陳瓷安像個小煤球。
此刻再看許承擇,簡直像是從礦洞裡挖出來的陳年老煤球。
再黑上幾分,薑承言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從印度來的了。
“你家小孩也挺……健康的。”
那能不健康嗎?同齡的孩子裡,許承擇站在陳瓷安身邊,足足高出了一個頭。
許承擇摸了摸後腦勺,笑得爽朗,自家孩子也就這點值得誇讚了。
幼兒園的運動會,本意從來不是為了奪冠。
而是想讓平日裡忙碌的父母,能多抽出些時間陪陪孩子。
所以這些專案大多需要家長和孩子合作完成,難度不高,卻足夠讓孩子們開心。
陳瓷安嘴上冇說什麼,但薑承言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到來,打心底裡高興。
這也是薑承言第一次在人前這般狼狽,為了一張小小的獎狀,累得滿頭大汗。
可每當他瞥見陳瓷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見他純粹又燦爛的笑容,便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一個個小專案順利結束,輪到兩人三足時。
薑承言擦了擦額角的汗,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身體是不是真的開始走下坡路了。
“兩人三足讓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薑承言的目光落在薑如意身上,自始至終,她都冇怎麼說話。
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陳瓷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薑如意,想起她送自己的那個布娃娃。
抿了抿軟乎乎的小嘴,點了點小腦袋,慢悠悠地挪到薑如意跟前。
薑如意低頭睨著他,語氣依舊冷淡:“乾嘛?”
陳瓷安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薑如意瞥了眼即將開始的專案,麵上依舊是那副不情願的模樣。
可終究冇能抵擋住陳瓷安的軟萌攻勢,點了點頭應下了。
兩人三足考驗的是默契與協調性,顯然,這兩樣陳瓷安都不太擅長。
不過薑如意和陳瓷安都不在意結果,最後陳瓷安隻拿到了一張參與獎狀,外加五朵小紅花。
許承擇倒是體力充沛,一輪專案下來戰績喜人,還拿了兩個第一名。
他興沖沖地想把獎品送給陳瓷安,誰知陳瓷安卻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紅色獎狀,小臉上滿是傲嬌:
“我也有哦!”
薑如意默默站在陳瓷安身後,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愣了許久,忽然就想通了。
原來比賽的結果從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陪著自己一起完成這件事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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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薑星來把弟弟帶到幼兒園,班裡好多同學都知道,薑星來有個又可愛又聽話的小弟弟。
薑星來自己倒是得意得很,唯獨宗佑陽總愛說些風涼話嘲諷他。
每次薑星來都會仰著下巴,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說宗佑陽純粹是嫉妒自己。
他說的其實冇錯,宗佑陽確實羨慕他,但這份羨慕背後,還藏著彆的心思。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沙坑上,細沙被曬得暖烘烘的。
不遠處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鬨的聲音,唯獨薑星來和宗佑陽待的角落,安靜得不像話。
宗佑陽蹲在地上,蔫頭耷腦的,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勁頭半點不剩。
他憋了半天,糾結了許久,才磨磨蹭蹭地湊到薑星來身邊,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薑星來,你真覺得……有個弟弟是件好事嗎?”
薑星來正用樹枝碾著一隻慢吞吞爬過的螞蟻,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看向他。
夕陽斜斜地勾勒出他的側臉,讓他那雙總是帶著桀驁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為什麼不是好事?”
他嗤笑一聲,丟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傲慢。
“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說這個玩具好玩,他就會巴巴地捧到我麵前。
可比我養的那些豬鼻蛇聽話多了。”
說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偏執。
看得宗佑陽心裡咯噔一下,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疙瘩。
宗佑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眼底的黯淡幾乎要溢位來:
“你就不擔心嗎?他那麼小,那麼乖,大人們肯定都喜歡他。
你爸媽的心思,說不定全放在他身上了……他會搶走屬於你的愛啊。”
“愛?”
薑星來突然拔高了聲音,尾音裡帶著說不清的嘲諷與自嘲。
他猛地站起身,不過六歲的年紀,周身的氣勢卻冷得嚇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宗佑陽,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蕪。
“他們又不愛我。”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狠狠砸在宗佑陽的心上。
薑星來看著宗佑陽怔住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卻半點溫度都冇有。
他重新蹲下來,湊近宗佑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近乎執拗的認真:
“他們的愛,誰稀罕?反正我不在乎。”
固執的話語忽然頓住,他的目光飄向遠處,像是陷入了某個遙遠的回憶裡。
薑星來的眼神軟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
“我隻要陳瓷安喜歡我,隻要他乖乖喊我哥哥,這樣就夠了。”
宗佑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堵得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薑星來偏執的側臉,忽然覺得,藏在那份傲慢與嘲諷之下的東西,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得多,也可怕得多。
他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悶悶地站起身,冷著臉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低著頭,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這個安靜的角落。
薑星來則重新將目光落回沙地裡的螞蟻群上。
那些小生靈正齊心協力地舉著比自己身體大好幾倍的食物,艱難地往洞穴裡搬運。
薑星來那張如同仙童般精緻的臉上,冇有半點柔情。
他冷著臉毫不猶豫地撿起一塊石頭,重重地壓在那幾隻螞蟻身上。
隨後,他語氣平淡地開口,像是在下達命令:“來吧,把石子扛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