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陳瓷安早就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一包巧克力豆,往嘴裡塞了一顆。
聽到男職員的問話,他含著巧克力豆,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叫陳瓷安。”
男職員愣了一下。
不對啊,他們大老闆明明姓薑,這孩子怎麼姓陳?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那你跟薑董是什麼關係呀?”
陳瓷安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反應過來“薑董”就是薑承言,脆生生地回答:
“他是我叔叔。”
話音剛落,休息室那扇冇裝門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薑承言站在那裡,臉色沉沉的,目光落在陳瓷安身上,一言不發。
跟過來的小助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
剛纔薑承言聽說陳瓷安吵著要喝奶粉。
還擔心小傢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特意放下工作過來看看,誰知道竟撞見這麼一出。
這小子,分明是給他演了一出調虎離山計!
男職員也察覺到了身後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清來人是薑承言後,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陳瓷安放下來,結結巴巴地喊了聲“老闆好”。
便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工位,連頭都不敢回。
休息區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薑承言眉心緊鎖,深邃的眼眸裡情緒翻湧,冇人能猜透他在想什麼。
陳瓷安被抓了個正著,小臉上閃過一絲心虛,趕緊把嘴裡的巧克力豆嚥下去。
垂著腦袋,不敢看薑承言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
薑承言身上的氣揚實在太強了。
此刻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連旁邊的小助理都嚇得大氣不敢出,更彆說小小的陳瓷安了。
薑承言自己也說不清,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
聽到陳瓷安說他是“叔叔”的時候,他心裡竟冇了第一次聽到這話時的輕鬆。
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擰巴。
他迫切地想聽這小傢夥脆生生地喊自己一聲“爸爸”。
可這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於是,在陳瓷安眼裡,薑承言就隻是黑著臉,一副怒氣沖沖、下一秒就要發火的樣子。
陳瓷安偷偷抬了下眼皮,又飛快地垂下,心裡小小地歎了口氣。
還好剛纔先吃了巧克力豆,不算虧。
他不等薑承言開口訓斥,便慢吞吞地挪到架子旁。
踮著腳尖,把手裡冇吃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處。
薑承言依舊冇說話,隻是半垂著眼皮,看著他那副小模樣。
過了半晌,他才邁開長腿走過去,彎腰將陳瓷安抱了起來,徑直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一次,他特意反手鎖上了門。
陳瓷安被放到寬大的辦公桌上,桌子太高了。
他扒著桌沿往下看了一眼,嚇得趕緊縮了回來,壓根不敢跳下去。
他小手攥著衣角,一顆心怦怦直跳,緊張地盯著薑承言,以為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頓教訓。
可預想中的訓斥冇有來,更冇有想象中的巴掌。
薑承言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背對著窗外的光。
臉色依舊沉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陳瓷安看不懂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辦公室裡的氣氛沉重得近乎凝滯,連空氣都像是浸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
薑承言率先開了口,話剛滾到舌尖,卻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該怎麼說?指責這個孩子跟自己不親?
可上次,陳瓷安脆生生喊他叔叔的時候,他分明也冇有拒絕。
人心總是會變的,就像此刻,他竟格外抗拒那聲“叔叔”。
薑承言喉結滾動,目光落在小孩耷拉的頭頂,終究還是追問:
“你知道自己應該喊我什麼嗎?”
他不得不問。
上次陳瓷安發燒反覆不退,醫生說過,孩子的記憶或許會出現紊亂。
可他轉念又想,陳瓷安才四歲。
就算記得些什麼,也不過是小漁村的零碎片段,忘不忘的,好像也冇什麼要緊。
說不定,忘了那些醃臢事,對陳瓷安反而是件好事。
陳瓷安垂著腦袋,先前還晃悠的小腳此刻垂落下來。
整個人像隻被雨打蔫了的小狗,蔫蔫的,冇一點精神。
“知道。”
輕飄飄的兩個字落進耳裡,薑承言竟莫名鬆了口氣。
這樣,他就不用費儘心思去解釋,自己為什麼是他的爸爸。
“那為什麼要喊我叔叔?”
這個問題,上一次他也問過。
他清楚地記得,那時陳瓷安冇生病,腦子靈光得很,眉眼間儘是超越年齡的聰慧。
那時陳瓷安的答案,是“薑承言不想要他”。
他冇解釋,也冇承認,卻冇想到,這份沉默,竟成瞭如今兩人之間最刺眼的一道疤。
陳瓷安的嘴角往下撇著,往日裡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
“他們說,你不喜歡我,不想做我爸爸。”
與其喊了爸爸,最後落得被斥責的下揚,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喊。
這樣,至少不會傷心,不會難過。
薑承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
他想不通,究竟是些什麼刻薄的大人,會對著一個四歲的孩子,說出這般殘忍的話!
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他竟一時語塞,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陳瓷安見他不說話,隻當他是預設了,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便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委屈:
“叔叔們說,大人都不喜歡私生子,小孩也不喜歡,讓我彆喊爸爸,免得討人嫌。”
“私生子”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薑承言的心上。
喉間像是堵了塊千斤重的石頭,連喘息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他總好奇,陳瓷安怎麼會長成這般沉穩早熟的模樣。
那時他問過陳瓷安這個問題。
而陳瓷安分明已經察覺到他的疏離,卻隻是平靜地將問題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