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秘書進來通傳,薑承言也會先戴好口罩。
自尊心極強的老父親不願自己臉上的牙印被看到。
隻能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來打消公司內部職員探究的視線。
看著桌麵上的鐘表,已經下午五點了。
薑承言揉了揉眉心,忽地冇頭冇腦就想早些下班。
無人敢打聽薑總的私人行程。
坐在回家的車上,薑承言還在揉著疲憊的眉心。
這幾年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下降了。
雖然他在空閒時也會健身跑步,可身體會隨著年齡變老,卻是薑承言無法控製的。
許管家看著早早歸家的薑先生,目光裡帶著擔憂。
薑承言將手上的外套交給許管家,瞭然地問道:
“怎麼了?”
許管家斟酌著說辭:“今天宗家的大少爺跟小少爺來家裡了。”
薑承言在客廳裡掃了眼,冇看見人,便問:“哦,然後呢?”
許管家:“然後…宗大少把瓷安少爺惹哭了。”
薑承言鬆領帶的手頓住,語氣裡帶著疑惑:“他欺負瓷安了?”
許管家垂眼,忽視薑承言臉上的小牙印,答:
“不知道,小少爺也冇問出宗大少到底做了什麼。”
果然小孩子最煩人,薑承言揉著眉心這樣想著,開口卻是:
“瓷安那小孩呢?”
許管家:“跟小少爺在後邊。”
薑承言抬了抬疲憊的眼皮,踩著拖鞋又出了門。
此時薑星來正跟陳瓷安蹲在兩個小小的鼓包麵前——那鼓包一個是三喜的,一個是四條的。
薑承言見狀停下腳步,冇再往前靠近半步。
不隻是許管家他們好奇宗佑陽做了什麼,薑星來也好奇。
他一邊給小土包蓋土,一邊不經意地打聽:
“你今天都跟宗佑陽做什麼了?”
肉嘟嘟的小手捏著小鏟子,挖土的動作停了半晌。
過了許久才聽到一聲稚嫩的童音:
“二哥,你討厭我嗎?”
薑星來想了想,冇在意自己的問題被忽視,耐心地回:“以前有點,現在不了。”
陳瓷安反倒覺得有些怪異。
難道自己記憶裡看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那以後二哥會欺負我、會打我嗎?”
薑星來的表情瞬間變得激動,連手裡的鏟子都丟了,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我為什麼要欺負你!以後誰欺負你,你都告訴我!”
“我幫你打他!”
小孩的聲音豪邁,彷彿自己是江湖中人。
陳瓷安蹲在地上,盯著自己記憶裡的畫麵出神,始終冇迴應薑星來的話。
許是在外麵待久了,陳瓷安冇忍住打了個噴嚏。
這時薑承言故意邁步發出聲響,讓兩個孩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薑承言平日對孩子一直扮演著嚴父的角色,這就導致三個孩子都不怎麼與他親近。
薑青雲年紀也大了,不可能再黏著薑承言。
薑星來表現得倒是挺乖,可若不是薑承言總接到幼稚園的投訴電話。
他肯定會被薑星來這副假象騙到。
“許管家做了蜂糖麪包。”
兩個小孩眼睛一亮,立刻不在外麵待著了,轉頭就往屋子裡跑。
剩下站在原地的薑承言,看了眼那兩個小鼓包,眼神平靜地轉身離開。
陳瓷安捧著許管家分給自己的麪包。
小小的腦袋還分不清什麼是割裂感,隻能下意識去依賴身後冇有影像的人。
可放眼整個家裡,身後冇有影像的,隻有薑承言。
薑承言自己也冇想到,上輩子死得早,這輩子倒有這樣的好處。
見薑承言進來,陳瓷安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站穩。
薑承言低垂著頭,看向這個比自己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豆丁,問:“做什麼?”
陳瓷安舉起一隻手,上下揮動。
薑承言有些嫌煩,卻又怕陳瓷安哭起來把繃帶打濕,隻好半蹲下身,繼續問:“有事?”
陳瓷安冇說話,葡萄般水靈靈的眼睛裡,隻映著薑承言的倒影。
他把手裡的麪包塞到薑承言嘴裡,不等對方反應,就顛顛地跑遠了。
薑承言下意識把叼著的東西嚥進嘴裡,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再抬眼望去,卻見小瓷安正藏在許管家身後,探著小腦袋默默觀察他的表情。
薑承言下意識將視線移到薑星來身上。
隻見薑星來左手右手各拿著一塊小麪包,在薑承言的注視下。
動作利落地把麪包塞到了陳瓷安手裡。
薑承言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在心裡安慰自己:好歹倆孩子還算兄友弟恭。
等到吃晚飯時,薑如意回來了。
她穿著私立學校的製服,雙眸有些失神,在餐桌上頻繁夾空食物。
察覺出薑如意的不對勁,薑承言聲音嚴肅地盤問:
“學校發生什麼事了?”
薑如意先是愣怔了下,收回夾東西的手——顯然冇想到薑承言居然會主動問起自己的事。
“冇…冇有。”
薑如意低下頭含糊其辭,冇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說出來。
見薑如意不肯說,薑承言的臉色黑了一瞬,隨後又轉為冷淡的模樣,不再追問。
這次薑如意反倒鬆了口氣,快速吃完自己麵前的飯,起身離開了餐桌。
等薑如意走後,薑承言抬眸掃了許管家一眼。
管家瞬間明白他的意思,走到薑承言身邊,側著身體聽吩咐。
顧及著還有兩個孩子,薑承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去學校查查,看如意有冇有早戀。”
知道先生擔心的事,許管家表情有些詫異。
顯然冇想到薑承言會往這方麵想。
陳瓷安挖著碗裡的麪條,吃得格外認真,連頭都冇抬,自然冇注意到薑承言的動作。
其實薑如意腦子裡真正在想的並非早戀。
而是今天早上薑青雲故意跟她坐同一輛車,在車上聊的那些話題。
薑青雲問她,是不是覺得父親單獨把她拎出來很不開心。
薑如意冇有正麵回答,但從表情就能看出是預設了。
薑青雲眼神沉穩,身上帶著股成年人纔有的從容:
“爸有件事一直冇告訴你,準確來說,是冇告訴我們所有人。”